第1章2

  不同的是,她始终是笑着的,而他,从头到尾连一丝笑容都吝啬施舍。

  也过于挑剔了。

  不是身份贵重,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就是初来乍到,还不适应。

  大约是感受到她并不掩饰的专注凝视,男人转头,对上她含笑的目光。

  隔着一段距离,空气里有靡靡的歌声与粘稠的嘈嚷。

  月初霖看不真切他的模样,却分明感受到他身上仿如雪山与深海的寂静与清冷。

  像有道无形的沟壑,将他与这船上的其他人分隔开来。

  一侧是迷乱红尘,一侧是雪山月色。

  月初霖再次认识到自己是个坏女人。

  心里仅剩的那点枯枝被一簇火苗点燃,化作寥寥的兴趣。

  这时候,只想让那个男人从雪山月色间跌落,跌进俗气的红尘中。

  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空荡荡的酒杯被随手搁在吧台边,她从花瓶中抽了枝带露的红拂玫瑰。

  跨过那道无形沟壑,随塞纳河起伏的水波摇曳行至他面前。

  她是美的,亦是知道自己美的,短短几步也能走出风情万种来,任谁也抵挡不住。

  偏偏这个男人站在原地,连眉毛也没动一下,就这么静静地,冷冷地看着她。

  没有其他男人一样带着评判和估量。

  月初霖到这时候才看清他的模样。

  气质无疑是成熟深邃的,只是五官棱角尚不锋利,还残留着学生特有的柔和与稚气。

  这种矛盾的结合更令他显得与众不同。

  那双深海似的眼里映着捧了玫瑰的她,琉璃似的没什么情绪。

  月初霖不觉局促,仰着脸看他,问得直截了当。

  “上床吗?”

  带着丝绒质感的红拂玫瑰从白衬衫的领口划过,晶莹的露珠沾上单薄的布料,悄然渗透,湿痕一片。

  她在卖弄自己的风情,和其他有所图的女人没有区别,无非是更直白些。

  男人只是眼神幽暗了一瞬,依旧冷冷看着她,无动于衷。

  月初霖收回手中的玫瑰,笑着冲他无奈耸肩,没什么挫败尴尬的感觉,转身就走。

  午夜前的乐声依旧如火如荼,时针与分针之间的空隙跟逼仄了。

  身后传来清冷疏阔的声音。

  “我说不了吗?”

  月初霖停下脚步,没有回去,只是扭过头,笑看着他。

  “你的表情说了。”

  有风拂过,揉松她长长的波浪卷发,遮住半边脸颊与脖颈,红唇若隐若现,似雪夜烈焰。

  男人的眸光遽然加深。

  “我改主意了。”

  一股水浪袭来,游艇晃了晃,月初霖的细高跟也跟着趔趄一步。

  男人顺势上前,扶住她的腰就要俯身。

  却被她用那朵玫瑰挡住。

  丝绒般的花瓣轻柔拂过他下颚的线条,最后停在他的鼻尖处。

  “成年了吗?”

  她笑睨着他,带点揶揄调笑。

  乐声已近高潮,四周的男男女女一个个躁动起来。

  游艇上模拟午夜烟花的灯光蓄势待发。

  “二十。”他冷冷地回答,“可以了吗?”

  这时,乐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午夜的钟声准时响起。

  成千上百盏灯同时点亮,绚丽的光彩盛放开来。

  她阖上双眼,遮住其中的流光溢彩,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上去。

  一切都发生在刚刚好的时刻,接下来的放纵也显得顺理成章。

  她跟着他踏上顶层甲板的房间,在朦胧昏暗的灯光里,嗅着酒精的芬芳,将他彻底拉扯进迷乱红尘里。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她却仰头笑着睨他。

  “第一次?”

  他脸色僵硬,发狠地证明自己——

  第一次也可以让女人臣服。

  她笑笑,大方地臣服了。

  后半夜,她裹着松松垮垮的浴巾,独自坐在顶层甲板上抽烟。

  指尖的橙红明明灭灭,映得她的眼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船身轻摇,风声掩盖住身后屋子里淋浴的水声。

  有那么一瞬间,月初霖觉得灵与肉是分离的。

  她沉湎在声色中,灵魂却悬停在上方,冷冷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浮华世界里的一切忽然让她感到意兴阑珊。似乎是时候离开这个圈子了。

  “不累吗?”

  淋浴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靠在门边打量她抽烟的模样。

  月初霖从躺椅上坐起来,捂着胸口要掉不掉的浴巾,指尖磕了磕烟灰,再凑到唇边抽一口,吐出迷蒙烟圈。

  “怎么,你累了?”她话里是暧昧的调笑,扬了扬手里的烟,“来根事后烟?”

  他皱了皱眉,没接话。

  橙色光点即将燃烧至滤嘴的部分,她将烟摁灭,依旧单手扶着浴巾,赤足踩在甲板上,摇摇曳曳走到他面前。

  “还要吗?”

  他沉默一秒,冷着脸把她拽进屋里。

  松松垮垮的浴巾掉在地上。

  他再度问她的名字。

  她只是笑:“要知道名字做什么?叫姐姐就好啊。”

  他绷着脸不肯叫姐姐。

  和其他二十岁的大学生一样,即使将来注定要变成纪与辞那样潇洒多金的欢场贵公子,也总还要经历现在这个生涩未褪的倔强时期。

  月初霖怜爱地抚摸他的脸庞以示理解。

  他拉下她的手,认真地说:“我叫郁驰越。”

  郁驰越。

  月初霖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总觉得有些耳熟。

  大概是过去听圈子里的人提起过。

  她懒得思考。

  若是半年前,她大概愿意花时间同他玩玩,可现在,她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这里的一切都将与她再无关系。

  有那么一瞬,她不敢直视他认真的双眼。

  “我叫月初霖,第一场雨。”

  “初霖,我记住了。”

  ……

  游艇靠岸的时候,正是清晨。

  城市还未复苏,河畔的道路空荡荡,只偶尔有人步履匆匆而过。

  没了晴朗的天空,阴沉的天气令夏日都透着凉意。

  放纵了一夜的男男女女依旧各自沉睡着,只有水手和侍者站在出口处百无聊赖地等待。

  月初霖悄无声息地穿戴整齐,转头看着依旧躺在松软被褥间沉睡着的郁驰越。

  他睡着的时候,脸庞间的稚气自然流露,少了清醒时超乎年龄的成熟冷感,乍一看,就像个单纯的大男孩。

  只是无意识紧抿的薄唇和攥紧的手指让他看起来有些紧绷,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压着。

  床头还摆着昨夜的那枝红拂玫瑰,花瓣依然湿润娇嫩。

  月初霖将他搭在椅子上的白衬衫叠好放到床边,又将那枝玫瑰插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最后,在他颊边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转身潇洒离去。

  Aurevoir,Paris.

第1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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