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很快就有长歌弟子听到张泽的呼喊,赶忙凑过来,几个人合力将天乙扶去其他房间,几人去通知长歌的医师,另有几人赶忙去给谢盛宁报信。

  张泽仅剩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添乱,他强迫自己松开抱紧天乙的手,任由别人从他怀中抱走天乙,自己勉强撑起身体,木偶一样跟在后面,眼睁睁看着天乙被放在床上,立刻有医师上前查看情况。

  有长歌弟子见他脸色实在难看,关切地说一句:“张少侠,旁边还有干净的房间,要不您去那里稍作休息?这边若是有进展,您再过来。”

  “不用,我没事。”

  张泽脸上一片空白,布满血丝的眼眨都不眨地死死盯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天乙,生怕一错神,这个人就不见了。

  他整个人都仿佛魔怔了一般,不言不语,却让那位长歌弟子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丢下一句“对不起,打扰了”就匆匆远离。

  屋内人来人往,门开了又关。张泽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看不到,听不到,脑子里空空荡荡,隔着重重叠叠的人影,目之所见,只有床上那人昏迷的侧脸,和胸膛起伏间微弱的吐息。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有什么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了些什么,然后大声斥责几句,最后对他说:“你放心,逍遥派的李成如长老精通医术,有他在,你的朋友不会有事。”

  天乙......没事......

  张泽涣散的思绪瞬间收拢,他看着坐在床边为天乙诊脉的道士,狠狠一点头,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多谢......谢掌门,李长老。”

  谢盛宁神色凝重:“剑仙传人在我长歌出事,我长歌派责无旁贷。张少侠放心,这件事,我长歌定会查得水落石出,给张少侠一个交代。”

  张泽心不在焉地点头附和,心神一刻都没离开过床畔,谢盛宁看出他心神不定,不再多说,负手立在原地,等着诊断结果。

  时间从来没有如此漫长过,每一分每一秒都恍如千年。

  李成如诊过脉,俯身仔细观察过天乙的脸色,又拉起天乙的右手,挽起一截衣袖看了一眼,低声道:“果然如此。没想到,老毒物死了这么多年,还有人拿他做的鬼东西害人。”

  张泽立刻凑上去:“李长老,天乙怎么样了?”

  “放心吧,他没事。”李成如先给张泽喂了颗定心丸,这才指了指天乙右手腕,薅着胡须慢慢解释,“这位小少侠所中之毒名为‘醉花阴’,出自前一代七幽冥之一的老毒物孙侯之手,无色无味,极难察觉。中毒之后,毒性所致,腕上会出现一条黑线,当黑线蔓延至掌心,中毒之人便会毒发身亡,无药可救。”

  张泽低头看去,天乙右臂自手腕至手掌果然延伸出一条黑线,距掌心只差一指宽的距离:“这、”

  “小友莫急,你再看看。”

  张泽依他所说,又看了一会儿,突然瞪大眼睛——那条黑线缩短了一点,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强行将黑线推了回去。

  “这是?”

  李成如缓声解释道:“正因为醉花阴无色无味,相较老毒物其他的毒,它的毒性并不强,放在常人身上或许几息就会毙命,但这位少侠内力深厚,可自行将其逐渐压制。只是在毒完全解开之前,不可轻动内力。否则毒性再次蔓延,神仙难救。”

  事关天乙安危,张泽追问道:“那李长老可有办法解此毒?”

  “这个嘛......”李成如为难地同谢盛宁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实话实说,“说来惭愧,虽然自古有医毒不分的说法,可到底医毒不同,我百般探究,也只找到办法缓解一二。”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有了希望又失望,张泽的心瞬间跌至谷底。

  “张少侠,莫心......”

  谢盛宁叹一口气,正想安慰一二,忽有一人推门进来,视线在屋里转过一圈,最后落在张泽身上,走上前刚想说些什么,偶然间瞥到天乙的手腕,登时目露惊异,失声道:“醉花阴?”

  此言一出,屋里的人都将目光投注在来人身上,谢盛宁更是直接问:“这位是?”

  “在下谷清风。”谷清风简单说了声名字,皱着眉扭头问张泽:“天乙怎么会中了醉花阴?”

  张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三两句话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谢盛宁截住话头,不解地问:“谷公子为何会识得醉花阴?”

  这是在怀疑是他下毒害了天乙?

  谷清风莞尔低笑一声:“呵,在下年幼之时,先父曾遭歹人刺杀,中了醉花阴,腕上有一条和天乙一模一样的黑线。先父因此缠绵病榻,散尽家财寻访天下名医,一无所获,只撑了三年就撒手人寰。”

  没想到会牵扯出这样的伤心往事,谢盛宁愣了一下。

  三两句解释清楚,谷清风担忧地看着张泽,和声道:“先父过世后,我一直没放弃打探醉花阴的消息,几经辗转,得来一份解药。我请人看过,应当是真的。张兄若信得过我,我这就启程,将解药拿给张兄。”

  柳暗花明又一村。

  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在身上,张泽已经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他眼眶通红,呆呆地抬头望着谷清风,鼻子一酸:“谷兄……”

  明明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谷清风竟愿意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唉……”谷清风长叹一口气,拍拍张泽的肩膀,“张兄一路上助我良多,还救过我的命。解药本就是救命用的,我已经用不上了。给了你,还能救下天乙。”

  张泽眨眨眼睛,努力让眼泪不要流下来:“谷兄的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日后但有所求,绝不相负。”

  “张兄不必如此。事不宜迟,我这就走。”谷清风解下腰间的玉佩,塞进张泽手中,“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拿着这块玉佩去三山布庄。我家在京城,路途遥远,一来一回最起码要一个半月,这段时间,你多加小心。”

  叮嘱完,他不再多停留,急匆匆离开。

  目送谷清风离开,张泽收好玉佩,俯身将天乙的右手放回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辅一站起身,只觉得眼前发黑,太阳穴鼓胀,脚下直发软,多亏身旁的李成如伸手扶了一把,才没有真的摔在地上。

  “怎么样?”谢盛宁问。

  “小友本就心力损耗过大,又突逢巨变,心神俱震,再加上醉花阴的一点毒性,这才撑不住。好在中的毒不多,好好休息,过几天便能自动排出体外。”

  谢盛宁叹一口气:“那就好。”

  总算还有个好消息。

  “张少侠就在此休息吧。我已经命羽卓去彻查此事。有什么进展会第一时间告知张少侠。”

  张泽点头应下。

  谢盛宁和李成如前后脚离开,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天乙……”

  张泽缓缓坐在床边,垂眸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人。

  他喜欢天乙。

  他怎么能不喜欢天乙呢?

  天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眼看到的人,天乙长的好看,会的又多,还听话,会关心人,再因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喜欢上天乙不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喜欢了那就去追求,去示好,去把所有他觉得好的东西都捧到天乙面前,也不管天乙想不想要,喜不喜欢。

  甚至某些时候,他也不是没有沾沾自喜过,看呐,这么好的天乙是他的,跟着他四处奔波,跟着他闯荡江湖,满心满眼都是他。

  多随意,多浅薄的喜欢啊。

  直到天乙在他的面前轰然倒下,生死不明,他的世界刹那间天翻地覆,一片黑暗,他才知道,不是那样的。

  名为天乙的种子在他的心中落地生根,抽枝发芽,在一次又一次不经意的培育浇灌之后,成长为参天大树。

  有人想要将这颗扎根于他心底最深处的大树连根拔起,这和直接毁掉他的世界有何区别?

  没有天乙,这个江湖又有何意义!

  “天乙,我是不是太天真了?本想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想分正邪就让他们分,想打打杀杀就让他们打,我本天外来客,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张泽慢慢理顺天乙额角散落地碎发:“可是我错了。江湖哪有那么平和呢……置身事外……我早就一脚踏进这个泥潭,还怎么置身事外!”

  他深深吸一口气:“我改主意了,天乙。醉花阴既然出自幽冥,他们那里一定有解决的办法……靠人不如靠己,总不能真的只是坐等谷清风的消息……”

  仿佛是为了宣泄心中的后怕,张泽一个人絮絮叨叨了很久,直到坚持不住,迷迷糊糊睡过去。

  正在半梦半醒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张泽一个机灵清醒过来。

  天边红日西沉,将暗未暗,残阳照血,目之所及,万物皆染着煞人的红光,尽显无边萧索。

  曾在校场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长歌弟子站在门外,施礼道:“师父让我转告张大侠,下毒的人找到了。”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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