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要死了46

  巫烬云无力地撑住床沿,垂着头,声音低低:“醒醒。”

  “别吵……”微弱的声音响起。

  巫烬云霍然抬头,看到颜卿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凑过去,紧紧盯着床上之人,喉咙像是棉花堵着,说不出话。

  颜卿伸手摸摸他的头,“别哭……我没事……就有点累……”

  巫烬云一怔,不可思议地抬手抹脸,触手湿润。

  身体里像是有一处潭水,悄无声息地蓄积很久很久,因为看起来太小,太不起眼,他从未在意过,就算看到了,也因为偏见和高傲而忽略,嗤笑而过。

  直到此时,那潭水忽然满溢而出,他才发现那潭□□,很深,以至于它满出来的时候,他像个孩子般不知所措。

  “哎,别哭啊。”颜卿脸色变得红润起来,说话也不再断断续续,脸上甚至露出笑容,精神奕奕,容光焕发,“都快十岁的大孩子,小男子汉啦,哭起来很丢人的。”

  巫烬云冷静地抹掉脸上的水,冷冷地说:“没哭。”

  “好,你没哭。”

  巫烬云咬着牙,“我也不会为你哭,你这个骗子。”

  是的,他是骗子,故意把母亲引来鹿城,心怀不轨,欺骗感情,挖去内丹,吃他血肉的骗子。

  “哎,为什么我是骗子?”

  巫烬云没说话。

  “好吧,我是骗子。”

  巫烬云沉默。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和苗姐姐好好相处,在整个清灵峰,苗姐姐估计是最疼你的人。”颜卿拉着他的手叮嘱,“要合群,多和人交流,小小年纪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像话,师兄弟们会教你很多东西……咳……”

  他忽然咳出一口血,又赶紧掩饰性地擦掉嘴角的鲜血,挥手道:“我有点不舒服,你先出去,我想休息一会儿,乖。”

  巫烬云站在一边,没有动作,他十分冷静,冷静得像抽离了灵魂站在一边静静观看。观看那人的眉眼、神情,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重新认识。

  颜卿放开衣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再驱赶他。

  他别开视线,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转晚,夕阳残照,日光凋零。

  远山飞鸟回归,天空弟子御剑而行。

  繁忙景象映照在他眼里,透明的瞳孔上,有青山的远大,苍天的恢弘,万物生机自然,平和温柔。

  “真漂亮。”

  颜卿轻轻一声叹息,随后,双眸慢慢阖上。

  *

  颜卿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光怪陆离,稀奇古怪,他像坐在一朵云上不断往前飘,飘啊飘,漫无止境。

  在他以为会一直飘到世界尽头时,忽然从云朵上摔下来,重重摔到地上,额头被撞得生疼。

  “哎哟。”颜卿叫出声,忽然醒了过来。

  揉揉额头,迷糊地抬起头,入目的是无数个青衣弟子端坐在广场蒲团上,脸上带着惊讶的神色。

  什么情况?

  颜卿懵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高台上,左堂真、术尊、药尊、器尊全分坐左旁的蒲团,右边坐着一名和尚,正是当日比武场上的慈安法师。他的面前摆着红木矮桌,桌上摆着香炉,青烟袅袅,正中心摊开一本书,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无数字。

  颜卿盯了一会儿,勉强认出大部分字,只是那些黑字连在一起,却不明白什么意思,只能大致看出是一本讲道的书。

  “颜尊者?”右边传来苍老的声音。

  颜卿摸不清楚状况,还好有过穿越的经验,表情不变,朝和尚微微一笑。

  “阿弥陀佛。”和尚举手佛号,诚心道,“颜尊者说的话真是发人深省,老衲受益匪浅,不知颜尊者能否讲解‘道随自由,自由随性’的意思?”

  什么道随自由,自由随性?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在讲自由和人权吗?

  颜卿再度瞟了一眼下方,无数弟子坐得端端正正,表情认真,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在听讲。

  难道自己在讲课吗?

  他不是嗝屁了吗?为什么忽然又醒来,然后又出现在讲台上讲课啊!

  关键是他不知前情提要,又是个修真界的小菜鸡,到底是谁给他的自信,敢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讲课?

  颜卿内心挠墙,表情却纹丝不变。

  “道可道,自然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颜卿张嘴瞎说,不管如何,当务之急是先糊弄过去,“佛祖拈花一笑,每人心中都有道,道千变万化,顺应本意,顺应天意,时间到了,自然顿悟。”

  “原来如此。”大和尚说。

  其他人也一副所有所思表情。

  颜卿绷着脸,别问我什么意思,其实我也不知道刚刚说的是啥意思。

  “颜尊者讲得太好了,我似乎隐隐有了的感悟。”

  “之前颜尊者已经讲了很多,修炼和道法,无一不精通,能听颜尊者讲法,受益匪浅。”

  “是啊,颜尊者修为深厚,感悟也独树一帜。”

  颜卿耳力挺好,听到下方传来弟子们小声的议论,感受到他们对自己的崇拜,貌似自己先前已经讲了很久的课,而且讲得很好,得到大家的认同。

  “颜尊者已经讲完道法,不知清灵宗的各位,能否有幸听取慈安法师的佛法?”左堂真的声音传来。

  颜卿松了口气,期待地看向大和尚。

  “阿弥陀佛。”大和尚挺上道,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书,开始讲解。

  和尚讲的东西玄妙高深,颜卿听得直打瞌睡,然他就坐在高台上,绝无可能露出异样,便认认真真地听。

  好不容易熬到讲道结束,颜卿正要脚底抹油开溜,左堂真却叫住他,“颜卿。”

  颜卿只得转过身,拱手,“宗主。”

  “你我之间无须客气。”左堂真笑着拍拍颜卿的肩膀,对颜卿熟稔又慈爱道,“辛苦了,好不容易闭关结束,又把你叫来讲道,最近几年亏得你,咱们清灵宗名气越来越大,弟子们也受益匪浅。”

  几年?

  颜卿满脑袋问号,面色不变道:“宗主过奖。”

  顿了顿,赶紧道:“宗主,我还有点事,先回东峰了。”

  “去吧。”左堂真拍拍他的肩膀,微笑。

  颜卿立即御剑而起,飞快地回到自己的小窝。

  “师尊。”

  巩文守在门口,样子似乎有些变化,但具体说不上来。

  颜卿盯着他努力找异样的地方,“今日的讲道,可有感悟?”

  巩文一身白衣,清俊潇洒,闻言恭敬地拱手道:“师尊讲得很好,弟子受益良多。”

  好吧。

  颜卿实在找不出哪里不对,想到左堂真的那句几年,咳嗽一声,试探着道:“时间过得真快,想起和冉烈比斗,恍如昨日。”

  “是啊,自从和冉烈比斗后,十年内再无人敢挑战师尊,师尊之名名震天下!”

  饶是颜卿早有准备,此刻也震惊得张大嘴。

  什么情况?他不过睡了一觉,醒来后一下子就过了十年?

  颜卿对十年这个词很敏感,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他记得小说里描述,鹿城收养巫烬云后,颜卿十年后过天劫。

  若不能挖取巫烬云的内丹,他将必死无疑。

  所以,他刚回来,搞不清所有事情的情况下,就得面临死亡的威胁,面临挖眼掏肾挖内丹的剧情了?

  “师尊?”

  颜卿回神,勉强笑道:“没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巫师弟马上回来,弟子告退。”巩文退开。

  颜卿满脑子震撼,根本没听清他的话,进入屋里,关上门在屋里焦急转圈圈。

  闭眼再睁眼,已经过了十年。

  环顾四周,房间和十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动,他喜欢的木榻、矮桌、灯台依旧摆在原位,好像他根本没有离开十年,而是睡了一晚上刚醒来。

  也不是完全没变化,在他的床边侧面又摆放了一张小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睡在小床上。

  颜卿现在满脑子懵逼,为了捋清楚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何事,他很想找人问一问。

  只是,这事儿该从何问起?找谁问?

  扣扣。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颜卿咳嗽一声,恢复镇定神色,走到榻上盘腿坐下。

  房门吱嘎打开,明亮的光线从外面照进来,有人提着水壶步入房中,逆着光,只看出一个高挑修长的轮廓,肩宽腿长,矫健有力。

  等他再走进点,颜卿看清对方的面容。

  浓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嘴唇削薄,眼眸亮如寒星。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青衣劲装,薄薄的衣料下,隐约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蔓延。修长的双腿塞在黑色短靴里,笔直有力。

  “师尊。”低沉醇厚的嗓音含着丝丝沙哑,类似于双手捧着细碎沙粒,扑簌簌从指缝间落下的感觉。

  他提着水壶走到榻边,揭开茶壶盖子,将热水汩汩注入壶中,又自然而然地为颜卿倒了一杯水,递给颜卿,“师尊,喝水。”

  低头的瞬间,可以看到漆黑浓密的微卷发扎起成的马尾,一缕弯曲的卷发从耳畔垂落,沿着耳廓扫到肩膀。

  颜卿盯着他,魂不守舍地接过杯子,杯子忽然跌倒,滚烫的开水溅出。

  “小心。”

  一声低呼,颜卿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一只强健的臂膀拉起,头磕到坚实的胸膛,像是撞到坚硬的石块。鼻端闻到淡淡的雪松味道,清爽干净。

  “没事吧?”

  胸腔里发出的鸣音,伴随着肌肉的震动和灼热的温度,灼烧了颜卿的脸颊和耳朵。

  他连忙推开男人,故作镇定地道:“没事。”

  手却微微颤抖。

  从校场讲课到东峰,再听说巩文已经过了十年,颜卿并无真情实感,然此刻见到来人,他终于感受到——原来真的过了十年!

  当年只到腰部的小短腿,已经长成一名比他高、比他壮的青年了。

第23章 他要死了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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