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原本把人交给学校,有苍佑的吩咐,自然都会安排好,可苍佑自己也不知道不放心什么,跟着把人安顿到书桌旁边不说,还在临近明杨教室的办公室里坐了一节课,搞得整个高三组没课的语文老师都无比紧张。

  坐着等着,明显就是担心着,既然担心,下了课就该过去看看的,可苍佑坐在沙发上喝了四十分钟的茶,喝完像没事人似的直接离开了。临走上车时又叫住教导主任,吩咐,活像个刚送孩子上学心里没谱的老父亲:“有什么没办妥的手续直接给我打电话,别去找明杨。”

  要说苍佑也是记性好,几天前被质问一句“你自己有没有替自己办过入学手续”,到现在也没忘。

  而坐在教室第一排的明杨憋了一节课,简直要崩溃了。大约是因为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老师格外“关照”他,在短短的四十分钟里,跟他眼神互动了二十多次,直接言语提问了三次。结果呢,他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上来,自己没面儿就算了,这传出去,关键是丢苍佑的脸啊。再加上早上摔的那一跤,他整个人是动又不敢动,一动还特痛,明杨算是知道什么叫如坐针毡的感觉了。

  刚一下课,明杨就赶紧站起来,回头往后看一下,越发不顺眼,这座位放在这儿跟雅座似的,他一米八多瘦高个儿,上课怼在后面几个女孩子跟前,像什么话。

  他从前在学校就不是什么善茬儿,来这里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般,拎起书包,直接找了最后面个子比较小的一个男生:“咱俩换换,我坐第一排不合适,堵着后面的人看黑板了。”

  男生看看明杨浑身上下的装扮,看样子不好惹,一句话没说便搬了。

  第二节 上课,明杨习惯性地把书垫在桌上,然后整个人往桌上一趴,准备补觉。书是新书,油墨味儿很重,桌子的尺寸也变得很大,周围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这不是在原先的地方了,他答应了苍佑,要好好学习进前五百的。

  于是他抬起头,“咔”的一下跟老师对视了,这待遇,感觉像被苍佑买的监视器包围了一样。

  监视器可以看住他的身体,却看不住他神游的心思。

  过了十分钟,明杨开始想苍佑了,不是那种想,准确的来说是好奇。

  苍佑把自己从酒吧里带出来,却什么都不做,到底图什么。若是苍佑真像那些普通有钱人一样动他了,哪怕一次,他也绝不会想这么多,可是苍佑一个礼拜了,也完全没有要碰他的意思,现在还送他上学。要说是慢热型,那也太慢热了,怎么能一个礼拜都没兴致?明杨想,本着自己的职业荣誉感和专业性,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如果还是什么都没发生,那就还钱。海一样的银子早已砸进医院,一时半刻肯定是还不上,那就当这笔钱是他借的,将来要连本带利还。

  他可没法心安理得花好人的钱。

  明杨打开崭新的笔记本,一边做笔记一边悄悄记起账来。

  虽说学校里又忙又累,但也过得很快。

  坐到晚上九点,明杨感觉自己整个人已经没了知觉,尤其是摔过的那一处,是疼是累也分不清了。

  不同于一般的差生,他不会提前收拾好东西等着放学,而是坐在教室里,等别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在周围同学熙熙攘攘的十分钟里,他已经查好了回去的地铁路线,毕竟以后说不定要还钱的,打车还是太贵了。

  明杨从没想过这么晚了苍佑会来接他,以至于在人群散尽的校门口看见那串熟悉的车牌号时,怀疑刚刚是自己记错了。

  见那人傻站在校门口不动,苍佑按下了车玻璃,露出自己的脸。

  真的是他,明杨边走边想,他为什么会来呢?

  别说明杨想不通,苍佑自己都想不通大晚上跑来干吗。彼此都带着疑虑,一个不敢问,一个无法回答,两人干脆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

  直到进了家门,看着明杨扭扭捏捏地从书包里掏出作业,苍佑才轻咳一声,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没什么感觉。”明杨回答的倒也算实话,总不能说感觉自己屁股疼吧。

  “晚自习的作业拿来,我看看。”

  竟然还有给小情儿检查作业的男人,幸亏自己晚上闲的没事写完了,明杨心里庆幸着,手上乖乖地从书包夹层取出几张叠在一起的卷子,递过去。

  刚递过来的时候,苍佑没接,皱着眉,不知道又怎么了。

  明杨还不知道,他那几页乱折的作业,落在苍佑眼里仿佛垃圾桶捡来的废纸一般。

  苍佑揉揉太阳穴,勉为其难地把卷子翻开,摊在书桌上检查起来。检查完,也没说话,先是去了趟书房,取了几个文件夹过来:“以后卷子分科目整理好。”

  “哦。”明杨乖乖应道。

  “过来,给你纠正错题。”苍佑拉个椅子放在书桌旁,很自然地坐下。

  明杨简直傻了,一步一步挪过去,冷不丁往凳子上一坐,“嘶”的一声叫出来。

  “怎么了?”

  “凳子太硬了,早起摔了一跤,屁股疼。”

  “那你慢点坐。”

  “我今天在教室上课的时候坐了一天硬板凳,这会儿回来是真受不了了,”明杨念头一转,“要不,我们去床上讲?”

  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出来,苍佑警觉地拒绝:“不去,就在这儿。”

  明杨退而求其次,挪动身子往苍佑身前凑:“只要不到床上去就行吗,那我坐你腿上了。”

  苍佑瞬间被他搞得有点晕,于是明杨趁机大喇喇地坐了,他也就没什么想法地接了。

  等把一张数学卷子讲完了,苍佑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浑身的不得劲儿,却只是在身前那人身上掐一把,到底也没将人推下去:“你到底是跟谁学得这副模样?”

  “天生的。”

  “天生没羞没臊?”

  “嗯。”明杨一边翻书列等式,一边回答得理直气壮的。

  怀里的人忙着重做错题,苍佑手里没了活儿,脑子里的想法就活络起来,身子也跟着躁动,最后实在受不了,只好轻轻将人放在另一张椅子上,不自在地丢下一句:“我去书房看会书,改好了叫我。”

  苍佑进了书房,从书架上拿起一本儒学经典,长舒一口气,盯着封皮,想了许多可以讲给明杨的大道理,什么“克己复礼”,什么“存天理灭人欲”。从开头的论点到中间的论据再到末尾的结论,苍佑想的起劲儿,感觉自己随时可以写下一篇《思修》小论文了,才关上书房门,打算上楼好好把那个脑子里充满三俗的孩子教育一顿。

  明杨五分钟前就把错题改好了,正犹豫要不要去喊他的时候,人回来了。

  苍佑看一眼趴在床上瘦瘦一条的人,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他的长篇大论。这时候明杨放下手机,像没骨头似的靠过来软在他身上,悄悄地问一句:“苍少,要口吗?”

  “……”苍佑只感觉耳畔一阵轰鸣,什么论点什么发乎情止乎礼,这下全想不起来了。

  苍佑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装镇定,却不敢看身旁的人:“没完了是吧,你现在这个样子,有一点看得出是个高考生吗?”

  “还不是怪你。”胆子越发大了,还要反过来赖对方。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一直对我若即若离的,所以我就连上课的时候都在想怎么勾引你,你说,这事儿追根究底是不是因为你?”

  明杨缠着苍佑的胳膊,仰起头有些不讲理地质问他。天花板的水晶灯映在他的瞳孔里,整张脸都显得光芒四射,苍佑像受了什么蛊惑一般,拽起来在他嘴角印下一吻:“这样行了吗?”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空气宛如凝结成固体,整个房间也如同抽成真空,如果不是床上的两人在重重喘着气的话,这个画面任谁看都是完全静止的。

  喘息之间,明杨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在一瞬间抓紧了苍佑的衣袖,又在片刻之后无措地放开。

  苍佑捂着疯狂跳动的心脏冲下楼,出了门,十二月的北方,刺骨的寒风兜头浇到脸上。

  醒了。

  回到宿舍,苍佑往自己的座位上一坐,平时坐惯了的凳子,此刻觉得又硬又硌得慌,半个小时前的记忆随之纷至杳来,我刚刚亲了明杨,我疯了?

  骂完自己疯还不够,大半夜十一点,他背着舍友躲到楼道给高中教导主任打电话,让人记得给明杨换个舒服点的皮质椅子坐。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疯了,是嘴馋!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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