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回忆篇——四年之后

  今天会有段亦然的朋友来家里做客。

  段亦然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了,逛了超级市场,买了一推车的食物,然后忙活了一下午就是为了今天晚上。

  感恩这个晚上,因为这是我在德国的法兰克福呆了四年以来,第一次见到了拥挤的人群。

  因为长期见不到阳光而微微佝偻着背,面色苍白畏畏缩缩地被段亦然搂着,她的毛衣柔软地蹭着脸颊,还有那微卷长发会随着步伐时不时地遮住眼睛。

  在陌生的人群擦肩而过与我好奇地四处张望时,搭在肩上的手就会立即抬起来有些警告性地按住我的脑袋靠向她。

  虽然这样我还是看见了——这个千变万化的世界。

  我有些焦灼紧张地等待着,时不时理一下桌布,或者将啤酒、红酒倒的满一些,面包调整成一个方向,杜松子酱汁,各色沙拉一个不缺,烤鸡也还泛着热气,一切都很妥当,我便来回地走动着,摸一摸银色的水龙头,滑动一下擦布。其实这些我几乎从没碰过,我的活动范围在转角扶梯通往的二楼一间小房间里,那里简单得只有一个抽水马桶和单人床,当然地上还残留有一些段亦然留下来过夜的东西。

  深吸一口气的当口,门突然开了,我有些惊慌失措地不知道看向哪里好,门口的声音有些嘈杂,是低声交谈的德语还有暧昧不清的笑声,等他们还哈着白气,拍着围巾上的雪三三两两地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有片刻的安静。

  “Wer ist sie?”(她是谁)

  一桌之隔的一个背着书包的高大德裔男生,代替他们摊开手掌朝向我伸了一下。回头询问着段亦然,段亦然的心情显然不错,笑着走过来站在我的身边,在下面抓过我扣着裤缝的手十指相扣着举了起来,露出无名指上的钻戒,宣布道:“Sie ist meine Ehefrau(她是我的妻子)。”

  我有些茫然地看向段亦然,人群先是安静了一两秒随即炸裂了。

  他们欢呼着,吹着口哨,拿起彩带不停地喷着,拥向我们,跳跃着,大笑着,而至始至终段亦然都紧紧地将我搂在怀里碰不到任何一个人。

  在哄笑的人群外,只有一个亚洲女孩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奇怪的笑容。

  大家开始坐定下来,围着桌子一齐举杯撞在一起,包括我,只是在大家仰头“咕咚咕咚”往下喝的时候,旁边的段亦然突然在桌底捏了把我的大腿,我看也不用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急忙将手中的啤酒杯放下——她花了一个月让我戒烟戒酒,即使今天日子特别也不能触禁。

  喝完酒他们搂搂抱抱地开始玩游戏,聊天,桌子上一片混乱。

  段亦然表面上谈笑自若,完全融入其中,一只手却在下面将我摸了个遍,我一边陪笑一边忍着,夹紧大腿不敢出声。

  等到啤酒不够了,我终于找到借口,对着旁边的段亦然轻声道:“我去厨房给你们倒点啤酒。”

  段亦然将手从我裤子里抽了出来,算是默许了。

  我吁了口气站起身,端起桌上的盘子,颤着双腿慢吞吞地往厨房走,打开冰箱的双开门,拿出一箱啤酒往啤酒杯里一杯杯地倒满,最后一罐还剩下半杯,扔掉可惜,我紧张地回头看了眼——厨房门口漆黑一片,他们的笑声也还在客厅回荡,应该没事的。

  再次看向手中的啤酒罐,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抿了一口——好喝!我仰起脸想要尝更多,突然后脑勺被猛地一击。

  “咳!”我嘴里一口直接喷到水池里,呛得直咳嗽。

  “好喝吗?”身后的人走到我身边。

  我一边扶着水龙头咳得眼泪直流一边摇头。

  段亦然双手端起桌上的盘子,冷声道:“跟上来。”

  身后突然有了些交谈,“怎么了?”

  “学姐你家厕所在哪啊?”

  中文!竟然是中文!整整四年了,除了段亦然,我再也没听到任何一个人说过!这一刻的亲切以及好奇,使我即使咳得狼狈不堪也还是转过了身,可惜被段亦然的背影挡住了。

  收拾妥当后,我双手空空地走了出去,尴尬别扭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而段亦然刚才在厨房的冷硬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依旧是一副谈笑风生的做派。

  吃吃喝喝闹到了凌晨一两点,期间我由于一句德语都听不懂自然无趣,困得是上眼皮找下眼皮,撑到他们离开才勉强打起精神,被段亦然搂着站在门口送他们。

  在段亦然和一个德国女生临别交谈甚欢的当口,一个亚洲女生路过时突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微微张合了一下便嬉笑着被人搂着走掉了。

  而我则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反复猜测着,那两个字是不是“活该”?为什么是活该?她又是谁……

  今天是被迫式的新婚之夜,原先通知是不用照常洗碗的,但由于我偷喝啤酒,这个特例取消了。

  站在洗碗池边单手洗着碗,要干净还不能打破,整个人战战兢兢的,而段亦然则悠闲地端着红酒靠在一边监督着我的一举一动。

  清干净了泡沫,我甩甩手再往围裙上大概地擦了擦,以询问的眼神看向段亦然,她也对上了我的目光,点点头将红酒一饮而尽后放下高脚杯径直朝我走来,拉着我往浴室方向走。

  进了浴室,我衣服还没来得及脱掉,段亦然已经从背后紧紧搂住我,开了蓬头将我浑身上下淋了个遍,我挣扎着,回头道:“不要,不要这样。”

  “我喜欢看你湿淋淋发抖的样子,你要拒绝吗?”

  不拒绝。因为强烈的拒绝过。

  后果是只能睡在手脚都伸展不开的笼子里,一个月零零碎碎有十五天吃不到饭,饿得连马桶水都喝过,躺在地板上丧失了自杀的力气。

  一年是这样,两年是这样,三年是这样,然而,事不过三,人在饥饿面前是可悲的。

  我冲着段亦然摇摇头,自己主动动手解开了围裙,衣服的扣子,然后赤条条站在她面前。

  段亦然往手心里挤了些洗头液,在我头发上用力揉搓,抓得头皮生疼,可我只能忍耐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段亦然喜欢帮我洗澡,仔仔细细地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有时恨不得撕掉一层皮似的,等冲刷干净后抱上床开始慢慢享用。

  在她心情好或者需求有些频繁的时候,我甚至一整夜都没得睡。

  今天是我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晚上,她纠缠到了深夜,一遍遍地重复着:“你是我的妻子,程尚恩,我的。”

  完事后将动都不能动的我搂在怀里,道:“我们要睡觉了。”

  我点点头顺便闭上了眼睛,段亦然越过我拉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捆红色的绳子,低声道:“今天也不能例外。”

  我习惯性地配合着伸出手,任凭她一圈圈地将彼此的手腕绑在一起,再被紧紧箍在怀里,那样会让她有安全感。

  “你忘了睡前该做什么了。”

  我睁开眼,抬起头亲了下她的下巴,道:“我爱你,晚安。”

  ◇ ◇ ◇ ◇ ◇

  结婚的束缚也换取了相对的自由。

  今天的计划是早上带我参观这套住了四年却毫不熟悉的房子,中午吃完饭一起将门前的马路上的积雪清理干净,晚上待定。

  这些安排都是段亦然随口制定的,她规划着我的一天,包括穿什么,吃什么。

  现在她从背后扶住我的肩膀开始参观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从一楼一路走到二楼,最后她把着我的手拧开了一间卧室的门,入眼就是一张灰色丝绸床单的双人床,床前是简约的欧式风格布艺沙发,毛毯,水晶灯,巨大的落地窗户以及厚重的窗帘,都是那间住了四年昏暗无光的小房间没法比的。

  “来。”

  就在我被这个房间的布局吸引地东张西望时,段亦然搂着我来到一面墙上书架前缓缓地推转开,背后是一架木梯,爬上去后又是一片新的天地。

  我仰头看着透明屋顶上那些从天空坠下的雪花,一时有些恍惚,段亦然还穿着家居拖鞋,坐在对面的秋千吊椅上晃荡着,冲我招招手,“尚恩,来这里。”

  我依言走过去后被她一把拉坐在怀里,跟着她一起前后微微晃动,紧张地咽了口,迟钝地争取着:“以后,我能住在……这里吗?”

  段亦然松开我的耳垂,埋在脖颈间用力吸着气,含糊不清道:“当然可以,这里是你的家啊。”

  家?我的家吗?

  ……

  不对,我的家在很远的地方,那里还有等待着我的亲人。

  法兰克福这个季节天阴沉的实在厉害,大雪封路,车子开不出去,段亦然站在自家门前的马路小道上,提着铁锹去铲雪,我则在远处呆呆的站着看她。

  hugo boss的鞋子将铁锹一脚狠狠插进雪里,带着戒指的手扶住木柄用力往后一撬,雪被一铲接一铲翻到了一边,又被拍的严实,段亦然大概是干的累了,外套渐渐滑倒了手肘处,头发也被汗水打湿,看着她这样投入,我不禁将视线调转到了身后。

  大开的房门漆黑得像怪物张大的巨口,而在这巨口里面有一部电话,只要我能够悄无声息地拿起它,再也不会有饥饿,虐待,囚禁,再也不会像个牲畜一样被人栓在这儿了。

  想着想着,我竟不自觉地回转过身,着了魔般一步步朝那儿走去。

  “程尚恩!”

  远处一声厉喝吓的我一耸,愣愣地回过身看着段亦然将铁锹一扔,没几步就到了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道:“去哪?”

  “那……”我抖着手指指向后面,“我饿了……”

  她表情淡淡的,“饿可以跟我说,以后不允许再一个人盯着一个地方发呆,私自走开知道吗。”说着她牵起还在不住点头的我,道:“过来,是时间给你喂食了。”

第23章 回忆篇——四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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