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与君遇语5
梦一场,青容想挑起那破旧木屋上的棉布帘子看一看他漠然的神情,然后再让她来寻那一丝丝称得上是亲切的东西。可是四周天旋地转,她醒了过来。
她同许多红扑扑的果子放在一起,躺在一个编制的竹篮中,可是她隐藏的那颗果子还是囫囵泛青的样子,与其他果子是那样格格不入,青容也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
透过竹篮的缝隙,青容可以看到一个小姑娘正挽着衣袖在一处竹漏接着一盆清水。这次她总算看清了那小姑娘的容貌,细眉杏目,眼睛灼灼有神,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欢喜的笑,是个十分清秀可爱的小姑娘。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明摆着下一步的动作就是要清洗这些果子。可是青容并不喜欢旁人给她洗澡,尤其是和一群果子在一起。
此处是宫殿的一处溪水,而时间是午时过后,曦月不在,这小姑娘旁边也只有一个小仙娥。见此良机,青容不动声色的幻身到那位小仙娥身后,而后不知她做了什么,那小仙娥两眼一闭,双腿一软便要栽倒。青容十分好心的搀了她一下,好不至于摔倒在地上。她将那小仙娥放到一边的石头倚着。而后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悠闲的翘起了二郎腿,手中把玩着朱砂。
她瞅了眼那竹篮,很是顺手的拿了一颗果子,随便擦了擦便放到了嘴里。
果子熟的刚刚好,很甜。
她是从石头缝里里钻出来的妖精,不知父母,不知教养,更不拘泥这世间所有要遵循的法则。
青容边吃果子边看着那小姑娘,直到那小姑娘接好水转过了身。被她看到之后,青容倾身手撑着下巴,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姑娘怔忪了片刻,看了一眼晕倒在旁边的小仙娥,一跺脚将木盆放到了一旁的石阶上,掐着腰质问道:“你是何方妖孽?!你把她怎么了!”
“她不过是睡一觉,我是你们仙君的故友”她神秘一笑,又道:“这次是悄悄来的,所以不能让别人看到。”
那小姑娘是曦月从凡间回来时随手带回来的一只兔子,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只是这兔子似乎生来便有些许仙缘,对于法术的修炼精进的很快。而曦月在她十岁时才赐名,莲弗。
莲弗看到了她旁边一地的果核,掐着腰毫不留情的说:“我师父才不会有你这样不识礼的朋友!”
青容想了想,不停的在怀里翻来覆去找东西,突然眼神一亮,从怀里翻出一块已经泛黄的白色肚兜。
莲弗刚想发作,却一眼便识出了上面的字,不过还没等她看清上面的内容青容便将肚兜收了起来。不过能将字写在肚兜上,相比关系定是极其亲密的人吧。莲弗曾经想过很多曦月喜欢的仙女类型,可是她们对曦月很恭敬,曦月更是对她们很恭敬。反之这个有些不着调的红衣女子,或许更容易让人打破原则,或许她说的是真的也不一定。
莲弗哼了一声,挤坐在青容的旁边,说:“我是莲弗,你呢?”
“青容。”青容回道,又问:“曦月是你师父?”
莲弗点点头,又问道:“你既然是我师父故友,我怎从未见过你?既然许久未见,又何必偷偷摸摸?”
青容忍不住拿起朱砂在莲弗的头上敲了敲,笑她。而后想了想又说:“我和你师父吵了一架,他要杀了我呢,我想赔罪,但是又不敢见他呀。”
“为什么要吵架?”莲弗来了兴致,刚刚端起的架子也放下了,一脸好奇的看着青容。
“不可说不可说。”青容摇摇头,眼睛一转,又说:“你帮我。我便将前因后果告与你。”
莲弗想了想,点头。
青容没想到她应下的这样痛快,空气尴尬了片刻。青容轻咳了一声,换了个话题,问道:“你的名字是他给起的吗?”
莲弗自然知道青容口中的他是指的曦月。她点头,应了个是。
话题变得轻松,莲弗或许是因涉世未深,轻而易举的就对青容放下了防备。她屈膝抱住自己的小腿,将下巴轻轻搭在膝盖上。她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君上刚开始的时候似乎并不怎么喜欢我,将我丢在后殿,从来不去看我。以至于我快十岁的时候还没有名字。”
青容忽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好似许多年前,也曾有个女子坐在她身边同她说这世间还有天上的星河。不过此时身份调换,她曾想活成那女子,但终究没有那女子的心性。
她想,曦月也应当是喜欢那样的女子的,不然为何会为这孩子起名莲弗。
她想得有些入神,莲弗推了推她,似乎很不满意她的走神。
青容回过神,问道:“那他怎么想起来给你起名字呢?”
莲弗想了想,说:“那日变成兔子在院中玩耍,玩着玩着便跑到了前殿去,恰逢仙君回来。”说道此处,莲弗有些沮丧的说:“那时他看到了我,看了好久,然后他问旁边的侍卫,哪里来的兔子?原来他早就将我抛在了脑后。”
朱砂叮咚一声掉在了地上,青容慌忙捡了起来,说了个抱歉。
青容心想,那时他看着莲弗原身,可否又一点点想起了她也曾变回原身,藏在他的衣袖中。
莲弗点点头,继续说:“我来时不过是个婴孩,应当说从记事起鲜少见到仙君,总觉得他有些生人勿近。可是他并没有对我发脾气,他让我变回了人,带我去了他的书房。”
“他问我可有起名,我说没有。他便拿了纸笔,让我坐在一旁等待。”莲弗拿了一颗海棠果放进嘴里,说:“我一直等啊等,等到都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但是纸上留下了莲弗二字。”
“其实我并不识字。”莲弗笑。她说:“是后来仙君交给我的,他告诉我莲的另外一个名字是芙蓉,出水芙蓉便是莲。可是芙蓉太过娇气,莲字又有君子的意思,便定下了莲字。而弗是他希望我能一心向正道,断嗔断欲断念。可是女孩子家用人字旁的佛难免会有些不妥,便成了弗。”
青容苦笑,他还是一点都没变。他以为他是谁?真的以为众生皆可普渡么。
“对了。”莲弗问道:“你还没说我怎么帮你。”
“到时候便晓得了。”
莲弗呃了一声,拿了两颗海棠果放在青容手心,说:“一会儿你先藏到我的寝宫去吧,我那里只有你打晕的那一个仙娥服侍我。”
青容点头,忽觉这孩子有些可爱,忍不住用朱砂轻轻敲了敲她的小脑瓜,笑了一笑。
莲弗住的偏殿名为沁馨。青容在殿内外四处走了走,觉得虽然曦月冷落这孩子许多年,可是从这孩子住的吃的用的来说,还是很好的。可能那十年,真的只是他单纯的养了一只宠物,忘却后却不曾想那宠物成了个姑娘。
莲弗扒在门口,柱子还有各个角落,小心翼翼的看着各处,生怕有什么东西出现一样。
青容见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转过身笑问她:“你这殿中不是没有旁人吗?”
莲弗眼珠转了一转,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开口道:“我是说过,但是我也没有说让你这样明目张胆的在我殿里走来走去去,麻烦你藏一藏好不好?”
青容恍然大悟,朱砂敲了敲掌心,一转身便化作一只雪白的兔子到莲弗怀中。
莲弗慌忙接住,眨眨眼,似乎有些愣住。
青容说:“小姑娘,真巧,我也是只兔子精。”
因为青容的修为远远高于莲弗,所以莲弗方才并没有看透她的真身,此刻看到,竟然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她在这天宫许多年,从未见过自己的同类。在看到青容原身的这一刻,莲弗就决定这个忙她要帮到底了。
夜晚降临的时候,往日的莲弗都要早早的到门口去迎接曦月归来,可是今日却意外反常的留在了自己的寝殿。虽然往日曦月并没有要求她一定要来,甚至有些不愿让她在门口等许久。可是她突然有天没有等他,便不禁让他起了疑心。或许是病了?
曦月到时,莲弗正坐在寝殿外的花坛边,她手中拿着一把梳子在梳着柔顺的黑发,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似乎很开心的样子,是不是的还咯咯的笑一阵。
曦月诧异的挑了挑眉,并没有言语,而是轻声靠近,待靠近之后,莲弗的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她转过身,笑嘻嘻的看着曦月,待他靠近之后十分自然而然的抱住了他。
曦月并没有退开她,而是看到了莲弗身边一只雪白的兔子。那兔子垂着耳,一副蔫蔫的样子。
方才曦月靠近,为了不让他察觉,青容猛地收敛了周身所有的妖力,以至于收的太猛,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蔫蔫的趴在那里。
待她回过神来,看着莲弗抱着曦月的手,不得不承认,她真的难受了。可是曦月看过来的目光不允许她露出一点情绪。
曦月看了许久,终于将莲弗的两只手从腰上拿了下去,问道:“莲弗,哪里来的兔子?”
莲弗又抱了过去,说:“师父我在外面玩的时候捡的,我也忘记是哪个殿了!”
这句话果真说的厚颜无耻。就算曦月再问,莲弗的意思也已经告诉了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
曦月摇摇头,再次将她的手拉开,却将手放在了她的手腕探了探脉搏,确定无碍后才说:“明日,从哪里捡的再丢回哪里。”
他对莲弗那样关切,又对这小姑娘说,明日将她丢掉。
青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跳了起来,一口咬向他的手指,但是曦月躲了开,青容只咬中了他的衣袖。整只兔子被吊在了半空中,瞪着曦月的眼神越发凶狠,似乎还有丝晶莹。
空气凝固了许久,曦月提起那只兔子,对莲弗说:“我带走了。”
莲弗目瞪口呆,就这样看着曦月拎走了青容。
莲弗苦恼的挠挠头,自言自语道:“发什么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