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听到楼音的提问,款冬姑姑恍然愣了一下,“哎哟皇上,您每日就一时半会儿能写着,就琢磨这事儿?”

  款冬姑姑一面整理着竹篮里的针线一面说道:“这事您该和内阁大臣商议,与奴婢说了没用。就算要修书一封,那也得齐大人草拟呀。”

  楼音拖着腮,眼神悠远,“不是政事……”

  “那是什么?”

  楼音别过连,眉心蹙了起来,“姑姑你不知周国的形式。周国太子乃嫡出长子,只是这几年暗结党羽,隐隐有些失了圣心。而季翊他……”

  楼音说到一半住了口,“算了。”

  有些话实则不便告诉旁人,即便说了也不见得会获得理解。楼音这几日每每午夜梦回时,总会设想,倘若前一世她在收到那个梨木匣子之前也如同今世一样查出了当初派人刺杀她的人是周国丞相,那么会不会就避免了后来的误会?

  又或者,当初她能放下一点点的骄傲,去向季翊求证一番,是不是也能有不一样的结局?

  款冬姑姑见楼音在出神,便放下了手里的事情,说道:“皇上,大理寺卿在御雄殿等您,现在该过去了。”

  楼音依然沉着脸,心里头乱麻一片,走出养心殿时外面几个洒扫宫人立刻停下手里的事情退到了一边。楼音只是草草看了他们一眼,全是些陌生的面孔,原来摘月宫的洒扫宫人们都没有被调来养心殿。

  “姑姑,朕记得摘月宫有个叫谷莠的宫女?”楼音虽是在与款冬姑姑说话,但眼神却定格在了席沉脸上,“琦兰今年不是要放出宫了吗?把那个叫谷莠的调到朕身边来顶替琦兰的位置。”

  “这……”款冬姑姑有些诧异,心想谷莠那丫头虽然踏实勤快,但是出身不好,脑子也不够灵光,把她提到御前也太抬举她了吧?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个丫头罢了,既然楼音喜欢,她日后好生教导教导就是了,“奴婢明白了。”

  楼音又不经意地去看了看席沉的脸色,依然像一尊石佛一样,纹丝不动。

  原本只是楼音的一时兴起,如今看着席沉的反应,她倒觉得自己猜测错了。罢了,自己的事情还没解决,还去操心别人做什么呢?

  御雄殿内,大理寺卿照着文书将尤铮的罪状一条条地念了出来,楼音脸色云淡风轻,心里却有大风刮过。每一条罪状,都是在一点点推翻她年少时心中唯一的崇拜。

  “皇上,这边还有亲王妃尤氏的罪状,大理寺已经整理好,等皇上定夺。”

  楼音摇摇头,“你们按章程办好,最后给朕过目就行。”

  大理寺卿说是,拂拂袖子准备告辞走人,这时有太监通传齐丞相来了,大理寺卿转身出去时正好与齐丞相打了照面,但这位原来却是连个招呼都来不及打。

  “皇上!”齐丞相气喘吁吁地,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上气不接下气的内阁老臣,“今日得到消息,周国政变了!”

  对于这个消息,楼音虽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但还是略有震惊,“最后上位的是周三皇子季翊,是吗?”

  殿内气氛一下子凝滞住了,几位老臣眼神里无不传达着惊讶,最后还是齐丞相先问道:“皇上怎么知道?”

  楼音叹了一口气,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解释太多,转而说道:“目前正是周国新君巩固国力的时候,南方暂时安稳,齐大人觉得如今戍守在南境的两员大将该如何处置?”

  一个是受了儿子牵连的尤将军,一个是受了妹妹牵连的南阳侯。两人的存在着实让人左右不是。

  “老臣以为,尤将军尚为大梁不可或缺的栋梁之才,而南阳侯身后的世家根基牵一发而动全身,秦氏嫡女弑君未遂该诛全族,但念在秦氏一族对大梁尚且有功,也可效仿赵国公府的方式,从轻发落。否则皇上难免会落得一个偏袒母家的名声。”

  楼音抬抬眼,说道:“那便先召回南阳侯吧。”

  话音一落,腹中一阵剧痛席卷上来,楼音疼得弓起了身子,脸色霎时青白,她咬紧了牙,好一会儿才说道:“但愿周国新君有命坐稳皇位吧。”

  底下几个老臣手忙脚乱的,看着宫女太监们将楼音扶往殿后去,连忙拉住了款冬姑姑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款冬姑姑心里着急,也懒得与他们多说:“皇上这不是余毒未清吗?不碍事的,大人们且放心。”

  除了几位老臣,席沉也是第一次见到楼音这副模样,他傻站了一会儿,看着太医院的人来来往往,突然抓住了枝枝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枝枝左顾右盼好一会儿,才把他拉到一旁,示意他弯腰在他耳边悄声说道:“你还不知道吧,皇上她身上有蛊,这是蛊在反噬。”

  “什么?”席沉木木的,似乎没理解枝枝的话,“蛊?”

  枝枝瞥了他一眼,“没听过吧?我之前也没听说过,只有南境那种蛮夷之地才有的歪门邪道,真是可怜了咱们皇上。”

  席沉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问道:“那有的治吗?”

  枝枝自然是摇头,“太医院几个太医都焦头烂额了,但是正经学医的太医们哪里懂这些奇门怪术呢?”

  席沉点着头,又问道:“皇上怎么会沾上了这种东西?”

  枝枝不明说,指指里面的楼音,“被周国那位牵连的。”

  席沉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狰狞,立刻就要冲进去看看楼音的情景,一推门,却见里面迎面走来了一个面熟的人。

  “席大人快让让!”谷莠端着一盆滚烫的开水,里面放着丝帕,是太医刚刚用过的。

  席沉脸上的狰狞之色一下子消失殆尽,他看着谷莠端着开水走得晃晃悠悠的,说道:“她怎么到御前来了?”

  枝枝没有看谷莠的背影,而是盯着席沉的眼睛,半晌,她才别开头说道:“琦兰就要放出宫去了,皇上准备将她提到御前来。”

  席沉只是哦了一声,又恢复了那石佛般的模样。

  “你……”枝枝别过头,看着角落里的灰尘,说道,“你和她很熟?”

  席沉已经往里面走了,留下轻飘飘的几句话,“不熟,不过是在摘月宫常年打照面而已。”

  *

  楼音在御雄殿便痛晕了过去,醒来时见到几个老太医正盯着她一动不动额头冒汗。

  “皇上醒了?”容太医松了一口气,“皇上这是第一次痛晕了过去,是否感觉反噬越来越严重了?”

  楼音根本没有力气说话,她点点头,咬了咬苍白的双唇。

  好些日子身体不曾有反应,若不是今天突然来这么一遭,她几乎都要忘了自己身体里还有这么个炸弹。同时牵扯出的,还有她对季翊越来越复杂的情感。

  当她以为前世乃至今世的一切误会都是他人刻意造成,意在使他们二人再无瓜葛,可身体上的反应又在提醒她,如今她所受的痛苦确实都是季翊刻意造成的。

  那个疯子……

  楼音抬头,问容太医:“朕如今的情况究竟如何?”

  容太医擦擦额头上的汗,说道:“臣不敢有所隐瞒,就皇上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容乐观!”

  楼音闭眼暗骂一声,面对这种情况,她确实束手无策,唯有把希望寄托在季翊身上。就目前来看,她身上的反噬越来越严重,代表着季翊也是同样的状况。不知他是根本就无意去解除此蛊还是他也找不到办法,楼音不敢确认,但不能放弃一丝希望。

  待她能下床之时,第一件事便是修书一封送往周国。

  信是有席沉带出去的,他回来时,在楼音面前支支吾吾了半天,楼音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有话就说,这实在不像你的性子。”

  席沉哦了一声,这才缓缓开口:“臣从南境的荒野中逃出来时,曾被一家野户收留,当时听他们说起蛊这种东西,臣以为只是臆想不曾在意,后来却亲自眼见他们用音乐控制有毒的虫子,甚至能控制山中野狼为他们狩猎。”

  随着席沉的话语,所有人都渐渐安静下来,等待他的下文。

  “臣以为,太医不懂蛊术,说不定可以从山野村夫那里着手,毕竟蛊术起源南境,那些老人家或许从小就学过这些东西。”

  楼音沉默了一会儿,许久后说道:“那边派一队人马出去暗中访问南境,若有人能解此蛊重金悬赏。”

  待所有人都出去了,只余款冬姑姑一人时,楼音卸下一身疲惫侧躺在了榻上。

  她闭眼半晌,却毫无睡意。款冬姑姑伸手去给她按摩头顶,并说道:“皇上有烦心事?”

  楼音不做声,好一会儿才说道:“姑姑,你说对一个人一定要爱憎分明吗?”

  她想到季翊,自己似乎应该是恨他的,恨他前世杀了自己,今世还要用极毒的蛊慢慢耗尽自己的性命。但自己好像又不该恨他,他从一个正常的人慢慢变得疯狂好像都是因为自己,是自己当时看了周国丞相送来的东西便觉得自尊心大受挫,随即不询问缘由就给季翊下了一个负心汉的标签。

  他疯狂,他黑暗,但一切都是为了她。

  楼音突然有一丝的错觉,她的虚荣心与占有欲似乎迷恋着这种旁人为自己变得不像人的感觉。而这个人,偏偏还是自己曾经以为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人。

  款冬姑姑不知道楼音心里的活动,她以为楼音是在说尤将军,“奴婢以为,爱恨是完全可以分开的。恨一个人就是恨,爱一个人就是爱。如果有一个人让皇上爱恨两难,那皇上便要好好考虑一旦没了这个人,是不是会觉得心里空了?”

  款冬自小看着楼音长大,知道她除了父皇母后以外,最疼爱她的便是尤大将军了。如今尤铮已经伏诛,若是尤将军也被连诛,楼音心里怕也是不好受。

  而楼音却想到了另外一头去,她分不清如今的情势下,就算没有连心蛊牵扯着她与季翊,她是否真的愿意看着季翊消逝在世间。

  如果他死了,这世上自己连一个该恨的人都没有了。

  *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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