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情深朝暮

  师父会扶我吧?一定会!纳兰翎坚信, 凌钰不会就这样任由自己摔下去。可怜她偷吻不成,却被凌钰吓得手下一软, 整个人都摔到了地上。

  她双手伏地,双脚挂在床榻, 狼狈不堪。

  再看凌钰, 正饶有笑意地望着自己, “师父~你为何不扶我?”明明先前对自己那般温柔,怎么任由自己摔下还避开。

  凌钰笔直站着, 负手在后,轻笑道:“你心生邪念, 当该受此惩罚。”

  “我…哪有生邪念…”偷亲也算邪念吗?要说邪,还不是因为师父太美了, 让自己没能控制住?说到底还是怪师父!

  凌钰挑眉:“哦?没有?”

  “大概…有一点点吧…”纳兰翎无可争辩,她那点小心思完全藏不住。

  纳兰翎对自己想入非非,凌钰岂会如她所愿。发现她要摔倒时,故意避开了身,该怜惜时宠着,该小惩时也不手软,否则她要无法无天。

  纳兰翎郁闷捶地,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 师父最近明明对自己很温柔啊, 怎么又不按常理行事?也太多面了。

  “还不站起来。”凌钰伸出手,不明显的肢体动作,让纳兰翎顷刻领会, 她半起身拉住凌钰,想故技重施,孰知,没等她重重一拉,凌钰先发制人,用力一抬手。

  纳兰翎刚刚使出的劲,反弹回去,霎时,她向凌钰怀里扑去。

  糟糕!又要被摔了!纳兰翎心念。

  但这次凌钰却不避不让,稳稳接住了她。纳兰翎鼻尖蹭到了她脸,温热的呼吸在她们之间弥漫。

  心扑通扑通地蹦个不停,似有章法的跳动,时而急促,时而缓慢,节奏错落有致,让纳兰翎竟有些不适。

  她双手抚着凌钰肩膀,手指不敢乱动,身体僵硬了一般。

  凌钰并未推开她,在能扶着纳兰翎的时候,她愿意作为支撑,屹立不倒。在纳兰翎受伤、难过,哪怕病入膏肓时,她一定会在身边守着。

  “师,师父…”

  “嗯?”

  “我…”纳兰翎支支吾吾,不知所言,索性伸开手臂,直接抱住凌钰。她安然地靠在凌钰肩头,抚摸她纤瘦的后背,瘦得让她心疼。

  “怎么?”凌钰没有抱她,亦没有走开,只是脚步往前挪了挪,让纳兰翎贴自己近一些。

  “只是想抱会师父~徒儿总是犯错,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受到师父这般宽容与仁慈。”纳兰翎眉头轻拧,手臂渐渐收紧,又怕勒着凌钰。

  她太瘦了,每次抱着都会难过,她总能在凌钰单薄的身体上,感受到她千疮百孔的过去和撕心裂肺的痛。

  “想抱便抱会吧。”凌钰淡淡说道。

  “我还以为师父会推开我,会不喜欢我靠近你。”纳兰翎心像百花里的那一簇含苞待放的花蕊,迎着甘露,绽放出最美的姿态。

  凌钰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许多时候她表达不出内心所想。寡言久了,便不懂表达情感了。不知多久没有与人这般亲近了,或者说从未跟人亲密过,凌钰除了伫立不动,不知作何反应。

  有些感觉逝去太久,陌生到仿佛不曾发生。

  神农谷四季如春,少有雨水,更无暴雪。暮秋的这个傍晚,却下起了雨。

  纳兰翎心有所想,像在进行一场沉重的告别,比起离开凌云山那天,今天的心情喜悦又沉重,因为她要离开了。

  她必须去一趟骆州,去扶离会救六灵主,发生这么大事,苏流光都没给自己传信,是不是因为她也出事了?

  纳兰翎自私地活了那么久,只顾自己的情感表达,我行我素。从小没人教诲,与人情感的疏离造就了她的孤僻与封闭。这些岁月,待在凌钰身边久了,整个人豁然开朗。

  在狭窄的路上走得久了,会觉得宽阔的大道,风景其实更加迷人。

  她是唯爱凌钰,可她若是无情无义,对堂中兄弟背信弃义,那她有什么资格去爱这样的凌钰呢?

  为了能够配得上凌钰,她苦心练武,努力成长,游走江湖这些年,她只记得那些无边的寂寥,不曾关心过他人。

  成长的过程用了太久,她想加快脚步追赶凌钰,以至于脚步匆匆,失去了很多。

  她以为自己人生还很长,长到可以再给自己一些时间,可她怎会知晓,生命尽头的风景,已经离她越来越近。

  纳兰翎靠在凌钰肩头许久,终于想起自己晕倒之事,抬头问道:“对了师父,为何我会从床上醒来?”

  总感觉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不可知的事,她不是在跟亦清羽切磋武艺吗?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便是凌钰陪在床榻边。

  凌钰心中一沉,平静的回答:“你是最近练武太累了,以后要注意适当休息,知道吗?”

  “这样吗,练武也会累到发晕?”

  “嗯,自然。”凌钰还能说什么,只能用看似风平浪静的淡定,去掩饰不知所措的慌乱。

  柳千寻的脚步,随着屋廊下滴滴答答的雨,轻轻而来。

  “看来翎妹妹休息的不错。”她端着一碗药,足足用了三十六味药草研制熬成,虽不能根治纳兰翎的顽疾,但能疗养肺腑内脏。

  柳千寻的药带着一股干枯的涩味,把屋内安神香的气味都压了下去,闻之恶心。纳兰翎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只是累倒而已,寻儿姐姐犯得着用这么一大碗苦药灌我?”

  “苦口良药,喝完今晚好好睡个觉,最近你太累了。”柳千寻的谎言与凌钰如出一辙,不言而喻的隐瞒,既残忍又无奈。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我才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睡觉…”

  “你胡说什么?”凌钰一声厉喝,让纳兰翎大吃一惊,前一刻还好好的,为何师父风云变色,冲自己发怒?

  她望着凌钰,诚惶诚恐道:“师父,我…说错什么了…”

  死后自会长眠,这句话听起来有多刺耳,多扎心,只有凌钰知道。她并非动怒,只是不想听到这种不祥之言。

  “咳~”柳千寻故意轻咳,拉过纳兰翎,打趣说:“你师父年纪大了,迷信,呸掉就好了,快喝药。”

  纳兰翎感到柳千寻是故意打圆场,有种紧张的气氛在蔓延。凌钰一怒,纳兰翎便担惊受怕,师父极少动怒,怎会因为一句玩笑之言便生气?

  凌钰一言不发,拂袖离去。比起赤练魔爪,纳兰翎的病更像一只魔鬼之手,扼住她的喉咙,让她想到便要窒息。

  她蓦然想起在阅览凌云阁情报时,隐约记得有一个传说的隐秘部族,叫什么。她想不起来了,传言那个部族有一名巫医,叫什么,她也忘了。

  兴许,叶冥记得?

  凌钰冲进雨里,泥泞的地面,溅起点点水花,随着脚步加快,水花飞跃而起。她急切地冲到叶冥住的客房,推门而入,“叶冥!”

  “阁主?”细雨在她微白的发丝上,凝结成露珠,叶冥见她神色匆匆,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你可记得阁中曾经记载过一个族群,是关于巫医的?”

  “这?”叶冥记得,因为是阁里收集的三类消息,未经证实,便也没放在心上。凌云阁深藏着天下事,甚于百晓门,典籍古书众多,这种不起眼的传说,只是沉默地躺在那些书里。

  “好像是叫…东巫族,族里有一名巫医,被奉为神巫,其他的属下也记不清了。”

  “立即传信夜影,命他亲自去查这件事,务必找出这个东巫族的下落。”凌钰急迫交待几句后,转而向亦清羽住处跑去。

  这种典籍是天苍阁流传至今,那么亦清羽作为大师姐,是否听说过这件事。

  “咚咚~”凌钰敲开了亦清羽的门,“大师姐,凌钰求见。”

  凌钰彬彬有礼,生怕打扰二老休息。

  嘎吱一声,开门的是柳千寻的亲娘柳竹,也是亦清羽执手到暮年的心爱之人。柳竹望着凌钰,挂起盈盈浅笑,“钰儿,有事吗?”

  “柳姑姑。”凌钰半身鞠躬,“大师姐在吗?”

  “在,快进来。”柳竹亲昵地挽过凌钰手臂,早年她身体孱弱,是凌钰命余遥长期帮她调理,才能保住性命,最后和亦清羽重聚。

  凌钰一直敬重她,奉如亲娘。一声姑姑,便是她对柳竹最大的尊敬。

  “大师姐,可听说过东巫族之事?”凌钰直接说明来意。

  “东巫族?似乎在哪里听过。”亦清羽低头思忖,“东巫族…”她焦急地敲敲头,“我这脑袋,怎么想不起来。”

  柳竹轻抚她后背,“别急~年纪大了不记事是不争的事实,你就想想是在师父那里听说的,还是在谷里见过哪本书籍记载的?”

  “书籍?”亦清羽轻拍额间,“对了!寻儿的药书库里,流传的名医录似乎有此记载。”

  “大师姐,东巫族的巫医若真的存在,或许能救翎儿一命,我蓦然想起凌云阁也有此记载,细细想来也是模糊,特来请教您,您能否带我看看?”凌钰紧张的神色终于稍许放松。

  亦清羽点头,“看来你最近为翎丫头已是焦头烂额。”

  凌钰抹去额间水渍,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她像一根紧绷的弦,不敢松懈。

  神农谷的药书库里囊括天下药草、医术名传,更有流传各种病症的百种疗法,自然也有东巫族巫医的记载,只是巫医的疗法过于狠辣,凶险异常。

  病患治疗要经历极大的痛苦,且付出沉重的代价,而结局却未必能尽如人意。凌钰埋头在书海中,彻夜未眠,只要有一丝的可能性,她都不会放弃。

  烛台光影渐渐熄灭,烛油瘫在桌角,不觉间,晨曦微露,窗外渐亮。

  凌钰困乏地低头,却听得一身“钰儿!”惊醒了她。

  “钰儿,翎儿不见了!”柳千寻手持一纸书信,匆匆走进。

  凌钰倏然起身,接过信来,上有留言:

  师父:徒儿出谷几日,若能安然回来,定不负师父所望,成为凌云阁真正的传人。若徒儿不能回来,还请师父原谅徒儿曾经的任性与自私,原谅徒儿在曾经的岁月里,只顾自己而罔顾他人。师父,您别忘了答应过我,无论生死,此生只收我一个徒弟。还有,不要再把徒儿扔进水里了,徒儿不会游泳。——翎儿拜上

  “这丫头…”凌钰揉碎了信,“她定然是去骆州了。”

  “钰儿,蓝瞳之血传闻你知道吗?”柳千寻将离月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向她说明,凌钰不露声色,将那窝成一团的信又小心翼翼地摊开,最后折好收起。

  “寻儿,若鬼谷子前辈回来,请你务必告知我。”说罢,她便冲了出去,挑了两匹快马,与叶冥一同向骆州赶去。

  武林大会,蓝瞳之血,天命绝症,凌钰绝不信命!

第53章 情深朝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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