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相认

  赵珚与沈浔对视,似乎能感受到沈浔的呼吸,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扑打在自己面庞。赵珚一颗心好似提到了嗓子口,“咚咚”响个不停。她胸口起伏,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双手撑住身后的案几,颤声道:“太……太傅,可否随朕去外处?”

  沈浔望着神色慌张的眼前人,心下了然,“小皇帝”虽未作答,但她的反应却已说明一切……沈浔低眸,将木刺纳入袖中,叹道:“好!”

  赵珚理了理衣冠,同沈浔一道迈出帐外。见到秦氏,赵珚道:“朕与太傅往御林溪边去,你等无须跟随。”

  秦氏闻言,望了沈浔一眼,想着方才大典之上遭遇突袭,依旧心惊不已,忧心道:“可要唤霍棋同往?”

  “不必!御林周边有禁军守卫,林中亦无猛兽,不过野兔走禽。且有朕在,又何须霍棋,朕一人便可护得太傅周全。”赵珚说得霸气,不待秦氏回应,便牵起沈浔衣袖,往御林走去。

  秦氏望着君臣二人离去的背影,一阵恍然。只见君臣二人相携,端雅洒脱,举手投足尽显皇家之气。两人虽不言语,却无帝王与臣子间的拘谨,走在一处,竟如此相协,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悦目赏心。

  御林是皇家狩猎营地的一小片树林,名“御林”,因着只有皇帝方可入内。这片树林花草郁郁,溪水清清,历代皇帝狩猎,皆爱在林中独坐小憩。

  赵珚牵着沈浔,一路静默无言。沈浔亦不动声色,内心寻思,皇帝唤她去往溪边,定是想寻一远离众人之处,与她细言。

  皇帝着常服,戴通天冠。赵家女子皆身形颀长,过了新岁,“赵珚”身子又长,戴着冠帽,更显高挑。沈浔官袍未去,双手掩于玄色广袖之下,她一向纤弱,此刻被皇帝牵着衣袖,芊芊身影,娉婷之姿,完全不见了方才大典之上发号施令的威严。

  不多时,御林已至。赵珚对值守禁军道:“朕与太傅往林中去,你等在此处守着,无朕旨意,不得擅入。”值守兵士抱拳一礼:“诺!”

  赵珚牵着沈浔衣袖,一直都未松手,入了林去。

  春日刚至,万木复苏,柳树新芽,桃花满枝。步至溪水旁,赵珚停下脚步。她低下头去,耳畔水声潺潺,只见水面映着几树桃花,亦映着她与沈浔二人面庞。

  赵珚盯着水面微微出神,看着自己的脸,真是……既熟悉又陌生。

  祐儿……赵珚在心底轻唤。直至今日,回想发生的一切,赵珚仍觉恍然,仿佛做梦一般。这难以置信的骇人异事,竟如此真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赵珚闭眼,轻轻摇了摇头。

  沈浔目光紧随面前之人,“小皇帝”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入眼眸,沈浔明白,她要的答案,那个令她震惊无比的答案,此刻就在眼前。自己虽已猜得真相,可当真要面对真相时,沈浔却无法自持,她娇躯轻颤,心跳飞快,分不清究竟是紧张还是激动。

  赵珚感觉到手中牵着的衣袖微动,她转过头,目视沈浔,见沈浔面色微微泛白。

  赵珚终是鼓足勇气,言道:“太傅方才问朕,朕究竟是何人?”

  “嗯……”沈浔这一声“嗯”,尾音已颤。

  赵珚放开沈浔衣袖,仔细端详起沈浔面庞,脸上带着无尽温柔。

  还记得那一年,沈浔方四岁,头一回随阿母祁安郡主入宫,一袭红罗襦,粉雕玉琢,娇小可人。赵珚目光,瞬间被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娘吸引,从此,便再也挪不开眼去,日思夜想,欲时刻伴她身旁,护她一世,爱她一生。此刻,沈浔立于桃树下,那一片桃红,照映着沈浔如玉面庞,是那般真切美好。真应了那句“为见芳林含笑待,遂同温树不言归。”赵珚微笑,忽的俯下身去,双手一揖,道:“孤,乃皇太女赵珚,不知阿妹芳名?”

  沈浔脑中“轰”的一声,心跳似是瞬间停滞。

  沈浔岂会忘记,这是自己幼时进宫,头一回见得赵珚,赵珚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沈浔顿时情难自抑,那是失而复得的欢沁,是与故人劫后重逢的欣喜,沈浔唇角轻颤,双目溢满泪水,无声地淌落下来。沈浔深深吸了口气,对着赵珚抬袖一礼,开口,已是泣不成声:“吾姓沈,名浔,见过皇太女殿下……”

  “阿浔!”见沈浔落泪,赵珚心里一疼,慌忙上前,抬起衣袖替沈浔拭去脸庞泪痕。

  这一声久违的“阿浔”,让沈浔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沈浔素来隐忍,即便上一世的赵珚,都从未见沈浔哭成这般。沈浔呜咽,泣道:“珚,是你,真的是你。”

  “是我,真的是我,阿浔莫哭。”

  赵珚怎舍得沈浔落泪,她用衣袖拭着沈浔面庞,无奈袖口已被沈浔的泪水浸透。

  赵珚扶着沈浔在溪边坐下,柔声宽慰。

  半晌,沈浔终是缓了过来,渐渐稳了心绪,双目却满是通红,微微肿起。

  赵珚见沈浔止住哭泣,不欲她再度落泪,于是逗她道:“阿浔你瞧,你这双目,好似溪边奔走的兔儿一般。”

  沈浔闻言,双脸一红,扫了赵珚一眼,美目佯怒。

  赵珚轻笑,问道:“朕之身份,阿浔似已知晓?”

  沈浔取出袖中木刺,叹道:“那日罚陛下抄书,便是欲取回陛下所书,与木刺比对。”

  赵珚恍然,她以为阿浔只熟悉自己成年后的字迹,幼时所书岂能记得,却没料想阿浔竟还留着自己儿时所赠木刺。赵珚心下动容,抬手轻轻抚着木刺:“阿浔何时起的疑心?”

  “染毒时,陛下情急,神色举止是那般似曾相识……再回想起除夕夜建章台上,陛下曾言,要说一桩异闻与臣听。臣便起了疑心。”

  “阿浔敏锐!”赵珚双目溢满温柔,“朕并非刻意隐瞒,只是……此等异事,怕忽的说出来吓着阿浔。”

  “臣知。”

  赵珚颔首,依旧抚着木刺,半晌轻道:“如此旧物,未曾想,阿浔竟一直留着。”

  赵珚说着,内心欢喜。阿浔留着她的木刺,是不是说明阿浔里亦有她?那么,若将自己悄然藏于心底,一直未有勇气说出的爱意相告,阿浔是不是,会答应接受自己?

  想及此,赵珚抬眸,声音轻柔:“阿浔,你可知,朕有一愿,藏于心底,上一世未及同阿浔说。”

  沈浔闻言,身形一滞,她似乎预感到赵珚要同她说什么,脑中再一次浮现赵瑗身影:“先帝好女色,她最爱之人便是你沈令君。”

  自那日比对字迹探得真相,沈浔自是无法再把皇帝当做赵祐,回避几日,打定主意春蒐擒住逆党余孽,便要与赵珚相认。沈浔不是没想过相认后需要面对赵珚对她的爱意,只是没想到,赵珚竟即刻便要对她说出口,毕竟,赵珚上一世,直至离世,都未曾对她说过只字半言。

  想及此,沈浔惶恐,她尚未想好该如何面对,她尚未理清自己对赵珚的心意,更何况,赵珚重来一世,世人眼中,皇帝依旧是“赵祐”,她是“赵祐”之太傅,后宫无人,她还对“幼帝”行太后之权……即便自己能接受赵珚,可眼下情形,当如何处之?

  沈浔内心慌乱,表面极力隐忍,指尖不经意地在袖口轻划。

  沈浔动作再细微,也逃不过赵珚双目,赵珚见着沈浔指尖动作,心下了然。她不动声色,却悄然转了话题:“朕上一世常同阿浔说,江山一统,海晏河清,是朕毕生所愿,阿浔可还记得?”

  “臣,记得……”

  “朕要谢谢阿浔,替朕查得上一世中箭真相,擒了赵瑗,除了余孽。”赵珚说着顿了顿,见沈浔依旧划着袖口,内心轻轻叹了口气,口中说道:“阿浔可否说与朕听,是怎的发现薛崇和那城门校尉皆是余党?”

  沈浔手中一顿,未料想赵珚竟转了话题,她略一思忖,言道:“如大典之上,郭予所言,因着豫王两封书信,臣皆未得见。由此,臣明面上放过豫王,了结赵瑗一案,暗中却令人探查,锁定余孽。那城门校尉平日驻守帝京城门,无命不得擅离,若欲行刺,便只有春蒐大典,校尉行猎比武时。”

  “阿浔聪颖,只是,此后若有谋划,须同朕言,不可再将自己陷于危险。”

  沈浔望向赵珚,只见她,通天冠下,双眉入鬓,目光清澈,神采英姿。身后桃花灼灼,春光盎然。沈浔露出笑意,颔首应道:“臣听陛下之言!”

  作者有话要说:

  给阿浔一点时间。毕竟,刚相认便马上相恋对沈浔来说不太可能。

  “为见芳林含笑待,遂同温树不言归。”借了苏颋的诗。

  秦氏:为什么君臣二人看起来如此悦目赏心?这是为什么?

  原谅更新慢。T_T 因在海外,疫情严重,每天看新闻什么心情都么有了……(包括写文)←划去 谢谢不离不弃的看文小可爱。

第33章 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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