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10

  但是,大正又觉得自己太直白了唐突了白苏苏,有些烦躁的挠挠头,把一头胡乱绑好的头发拆的乱七八糟。

  白苏苏看他这样子,原本心底的那点羞赧忽的就烟消云散了。

  她笑出生来,冲着大正说,“你要多少同我说,我给你算便宜些。”

  大正咧开嘴,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行嘞,就给先给我弄个三十个吧。”

  这是白苏苏的第一步,她的欣喜放在脸上,却见宁笙箫湿着一双手走了出来,凛冽的眉眼睨向了大正,“先给你一半,你家里那些要等反正要等天热起来,开春之后再给你。”

  大正一向来是最听宁笙箫的话,歪着头想了想,连忙睁大了眼睛点点头,“是啊,我不急着要,嫂子您慢慢做,千万别累着。”

  白苏苏见宁笙箫洗了碗走出来,抽出自己系在腰上的汗巾给他擦手。

  细心的瞧见了宁笙箫的袖子有一小块湿了一点,细嫩的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叫他将外头的褂子脱下来,这才笑着说道,“我心里有数,我不会累着自己的。”

  说话间宁笙箫已经将外头的褂子脱了下来被白苏苏拿在手里抖了抖,然后挂在了院子里晾起来。

  宁笙箫里头穿着一件稍微浅些颜色的单衣,隐隐能够透出结实的肌肉和完美的曲线,虽然穿的单薄在这样冷的天气里却也并不瑟缩,他只是唇角微微含着笑意看着白苏苏忙活着,夫妻俩相得益彰十分和谐。

  直到白苏苏回头瞧他一眼,发现他只穿了一件单衣,有些懊恼的瞪了他一眼,二话没说进了屋子里去。

  院子里就剩下宁笙箫和大正两人了,才见他唇角的弧度慢慢跌落下去,对上大正略惊诧的目光。

  “还不走?”

  宁笙箫蹙眉,打断了大正探究的目光。

  大正心里不想走,还想着多呆一会儿,他挺好奇自己这个突然转了性的小嫂子,可又怵宁笙箫那样的表情,他踌躇片刻终于抵挡不住宁笙箫那浑身的煞气,仿佛是一个木偶一样懵懵懂懂的站起身就要离开。

  还没踏出一步却又被宁笙箫叫住了,“站住。”

  大正转头,以为宁笙箫要留自己,却还没来得及高兴耳边就响起了宁笙箫无情的声音,“定金。”

  大正忽然想到了自己挺小时候听过的一段戏,戏文是这样说,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他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却莫名觉得挺适合如今这场面。

  这黝黑粗犷的“旧人”摘下自己随身的钱袋,欲哭无泪的放在了桌子上,心疼的扫了一眼鼓鼓囊囊的袋子。

  只见宁笙箫拿过钱袋,只拣了两个银锞子大约一两多,又转而将钱袋丢了回去。

  大正抱住自己的钱袋子,心想着大哥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却又生生挨了宁笙箫一顿白眼,“你给那么多钱,是想要露馅?”

  大正又挨了一遍眼刀子,捧着自己碎成一瓣瓣的心走出两人的小院子,大哥果然有了小嫂子就不要兄弟了。

  等白苏苏抱着一件半旧的棉袍从屋子里头走出来的时候,正好就瞧见了大正离开的背影。

  她疑惑,“大正怎么走了?”

  宁笙箫宽大的手掌覆盖在了白苏苏的脑袋上,揉乱了白苏苏柔软的头发,并没有回答面前少女的问题,只是将两粒银锞子塞进了白苏苏的掌心里,“定金。”

  白苏苏的关注点就这样落在了银锞子身上,不再问大正。

  她像是一只冬天屯粮的仓鼠,小心翼翼又十分欣喜的将两粒银锞子塞进了随身的荷包里,脸上洋溢着笑容牵住了宁笙箫的手,眸子里是揉碎了的星光,“我想多做些药包,等攒多了就带到镇子上去卖。”

  “好,”宁笙箫被她眼里的星光吸引,俯下身刚想要吻一吻她颤动的眼睫,白苏苏却如同蝴蝶飞离了他的掌心。

  “夫君你先歇着,我今晚要晚些睡。”

  掌心划过一片衣角,没有握住,宁笙箫的心空落落的。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很快就跟着走进了屋子里。

  昏黄的灯光下,白苏苏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里将一份一份的草药整理好单独放开,她的脚边是一个小小的石钵和一个捣药杵。

  宁笙箫走过去,同样也是找了一个小板凳在白苏苏的身边坐了下来,“我帮你。”

  白苏苏侧头看着宁笙箫已经拿过了其中的一份药材放进了石钵里头细细碾磨,倒也没有阻止他,反而在宁笙箫碾的差不多的时候从另外一只盒子里抓了一小把炒过的黑色粉末,“每一份里头要加些这个,之后放进油纸里包好我再捏成药丸就好。”

  宁笙箫点点头,如法炮制。

  夜幕微垂,堂屋里灯火摇曳,笃笃的捣药声有节奏的响起,白苏苏时不时抬头看着身边认真做事的男人,唇角撩起一抹温柔甜蜜的笑容。

  第二日,白苏苏睡迟了,待到日上三竿才睡醒,迷迷糊糊的走出外头,她软软的打了个哈欠发现宁笙箫竟还没有走。

  她吸了吸鼻子,总觉得空气之中弥漫着一个奇怪的焦糊味道。

  她眨了眨眼睛,“什么东西烧焦了?”

  宁笙箫见白苏苏醒了就转身从厨房里拿出了煨着的饭菜,“先吃点。”

  白苏苏看着一桌子饭菜,惊讶于宁笙箫做出来的饭菜竟然也是一板一眼的,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算得上是能吃的。

  她凑近了碟子动了动尖尖的鼻子,是香的。

  只是,白苏苏没有看见角落的某一处堆满了各种焦黑的可疑物品,更不知道面前的每一样饭菜都是宁笙箫一点点尝过的。

  宁笙箫只是默默的坐在桌边,看着自家小妻子抱着饭碗大快朵颐,心里汹涌起一股暖流。

  吃完饭,宁笙箫带着小妻子去了镇子上。

  新衣服总算是订上了。

  浅米色的喜鹊衔枝花样的上袄,下头是赤红色海棠并蒂的织金马面裙,正月里的新衣服用的是最好的料子。

  其余又买了几套换洗的衣服,

  白苏苏看着宁笙箫的购买欲不减反增,大有要将整个裁衣铺搬空的架势,她逛了逛宁笙箫的胳膊将他拖着朝着另一边走去。

  另一边的架子上放得都是男人的衣服,白苏苏拿起一件在宁笙箫身上比了比,她发现衣服大小长短倒是差不多只是宁笙箫的肩膀宽阔这衣服恐怕窄了些。

  她试了好几件衣服,却发现竟然一件都没有适合宁笙箫的,她不免有些丧气。

  一旁的掌柜见状,连忙搓着手笑着走了上来对着白苏苏说道,“这位夫人,店里的衣服大约都适合您伟岸的夫君,不如您就给您夫君定做几套合身的吧。”

  白苏苏被几句“夫人”叫得很是受用,笑眯眯的看着自家伟岸的夫君,果断的掏钱。

  宁笙箫见状抓住了她掏钱的动作,微微摇头,沉声说道,“家里还有很多衣服,我不需要这些。”

  白苏苏却是不答应,“你的衣服都穿了多少年了,快过年了,也该好好做些新衣服。”

  宁笙箫抿着唇不说话,满脸不赞同白苏苏如此“奢侈费钱”的决定,“钱要用在刀口上,我的衣服都还能穿。”

  白苏苏回想起宁笙箫不少的衣服都已经打上了补丁,心疼得不行。

  她一噘嘴,甩开了宁笙箫抓着自己的手,冲着他佯怒道,“你要是不答应,你定的那些衣服我也不要了。”

  宁笙箫拧眉,漆黑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着白苏苏的影子。

  裁衣铺里头的冰冷空气霎时间冰冷下来,就连掌柜的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劝说胆怯的微微往后退了几步。

  唯独白苏苏直接更凶的瞪了回去。

  于是,一场众人以为的家暴就这样被白苏苏一个凶恶的眼神消弭于无形。

  那个看起来很凶很冷的男人默默地收回了目光,怂了。

  他转头冲着躲到了一边的掌柜道,“量吧。”

  白苏苏脸上浮起一抹笑容,爽快掏钱。

  掌柜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拿着尺子亲自来给宁笙箫量体裁衣。

  掌柜的一边量尺寸一边忍不住感叹着宁笙箫的好身材,嘴角的口水都几乎要流出来了。

  全程白苏苏都站在一旁盯着,生怕这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掌柜非礼自家夫君。

  快到了傍晚,小夫妻俩终于手牵着手离开了裁衣铺,宁笙箫牵着小妻子拐进了街口的那家斋玉坊给小家伙买了满满当当的一包桂花糖。

  白苏苏双手抱着桂花糖,嘴里含着桂花糖,身边是时时刻刻护着她担心她一眼不见就走丢了的夫君,两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两人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一双怨毒的眼睛正紧紧得盯着这一切,直到两人消失在视线之中。

  第十六道菜:四喜饺子

  大年三十,村庄里此起彼伏着孩子们顽皮的鞭炮声,即便是山脚的小木屋也能够隐隐约约听见夹杂着笑闹声的炮仗响。

  天很冷,白苏苏站在灶台前头,抬头就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开始一朵一朵飘起半透明的雪花。

  她放下锅铲,怔愣得望着落雪的天空。

  这个年不如她之前过的任何一个年来的热闹,但是只要一想到宁笙箫就在身边,她的心里便暖洋洋的,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安定和平静。

  忽的,身后有一道阴影覆压下来,一双手臂环住了她纤细的腰,炽热坚硬的胸膛就紧紧贴了上来,有温热湿濡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垂。

  “在想什么?”男人低沉喑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白苏苏自然的将上半身往后一靠,抬头望着越来越低沉的天空,唇角蔓延开一抹笑容,“下雪了,我在想要下雪的时候放烟花,雪是不是就是烟火的颜色。”

  这样天真的话叫宁笙箫脸上冷硬的棱角也柔和了许多,“那一定很美。”

  当说到“很美”两个字的时候,宁笙箫低头看向自己的小妻子。

  白苏苏转身,仰起头,自下而上望向宁笙箫,踮起脚,蹭到他略有些粗糙的下巴。

  “大哥,我娘让我送饺子来了。”

  恰恰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在院子之外,由远及近,随着推开院门的吱嘎声大正跨步走进院子里,抬眼就看见了架子下头厨房里抱在一起的两人。

  他愣住了。

  下一瞬就有一道凛冽的目光射来,大正只觉得脖子一凉,打了个哆嗦捂住眼睛背过身去大声告辞,“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说着,他像只螃蟹似的横着往外走,捂住眼睛的手手指分开,从手指的缝隙里偷偷瞄着两人。

  白苏苏哭笑不得,急忙推开了宁笙箫,把大正让进了堂屋里。

  大正放下食盒,献宝似的解开食盒盖子,从里头端出来了一碟子四喜饺和一碟大正妈最拿手的梅花酥酪。

  白瓷的碟子里,方方正正的四喜饺顶端被分割成四个小格子,格子里头分别放了青豆、蟹黄、蛋白、火腿,寓意四季平安、福禄寿财四福临门。

  另一碟梅花酥酪更是做成了小小的一朵朵梅花样子,精巧的摆在盘中,瓷白的盘底有一弯曲枝干,梅花酥酪正好排列枝干上如同梅枝上绽开的艳色花朵。

  白苏苏瞧了不由得眼前一亮,从未想到大正妈竟有这样的手艺。

  她笑吟吟收下了这些吃食,又叫大正将红泥小火炉上煨着的汤带回去。

  大正知道见识过白苏苏的手艺,知道她非但厨艺了得而且擅长药膳食补,在白苏苏这儿吃的吃一顿饭他打猎一天非但不觉得累,回家还睡的特别好,第二日醒来神清气爽。

  他自然笑着接受,“那就多谢嫂子了。”

  一边想着今个儿晚上又有小嫂子炖的汤喝,大正一边伸手揭开锅盖,一股热气裹挟着扑面而来的香气迎面灌进鼻子里,大正的肚子也跟着翻腾几下骨碌骨碌直叫唤起来。

  大正吸了吸到了嘴角的口水,“这是什么?”

  白苏苏笑,“雉鸡汤,里头有一个药包,药包里放了山参、茯苓、炒白术、炙甘草、熟地、白芍、黄芪、肉桂、当归、川芎,听说你妈最近总是腰疼睡不好,吃这个最补元气。你连着炉子一起搬回家去,小心别弄撒了。”

  大正满口答应。

  临走时,白苏苏又将已经做好的三十个驱虫药包给了大正。

  那些药包都是用素布做的,并没有绣花因此做起来也不大费工夫,除了这些白苏苏还有几十个剩下都是等过完年就到镇子上的药铺里看看能不能卖掉。

  过个年花销大,她和宁笙箫都做了新衣服,还有一些山里采不到的药材需要到镇子上去买,种种花销她可不能等着生意自己上门。

  更何况,想到这白苏苏偷偷觑了一眼宁笙箫,她总没有忘记要送自家夫君去读书这档子事。

  大约是感觉到白苏苏正在偷看自己,宁笙箫回过头对上了白苏苏盈盈的目光,瞧见她看着自己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宁笙箫无奈得勾了勾她的鼻子,“小傻瓜,又想什么?”

  白苏苏皱了皱鼻子,“我饿了。”

  宁笙箫认命的转身出门进了厨房,将已经准备好的丰盛菜肴一一端上来。

  没过一会儿,就见白苏苏也缩着脖子出来了。

  宁笙箫正在倒醋,瞧见小娇妻被风吹得泛红的小脸,没好气得凶她,“快进去,大过年的别冻着了。”

  小娇妻切了两个小米椒放进饺子醋里头,又把醋在锅里滚了滚,再点上三滴麻油,又香又辣的味道立刻散了出来。

  她抽了抽鼻子,“天冷,吃辣的。”

  一听到“辣”这个字,宁笙箫的面皮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但是什么也没有说,拿过小娇妻手里头的饺子醋,一手搂着小娇妻往屋子里走。

  屋门关上,堂屋里支起了小小的锅子蒸腾的热气叫整个堂屋里都暖烘烘的,热辣辣的味道触到舌尖迸射出的味道刺激着味蕾,白苏苏粉嫩的唇瓣吃得红彤彤的,一双眼睛更亮了。

  宁笙箫不动声色的吃了几筷子,一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维持着温柔的暖意,目光始终凝视在白苏苏的身上,看着她两颊鼓鼓的模样像一只屯粮的小松鼠。

  蓦地,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过来,白苏苏这才发现宁笙箫面前的菜基本没有怎么动。

  他吃得不符合以往的食量。

  盯着宁笙箫的唇瓣看了半晌,白苏苏不解得问他,“夫君不吃辣吗?”

  宁笙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夹了一片沾满了花椒和麻椒的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挺好吃的。”

  他虽然这样说着,但是脸上细微的表情却还是出卖了他。

  白苏苏倏地发现,她自以为了解的宁笙箫其实有许多不为她所知的地方。

  她忍不住内疚。

  想起上辈子的种种,她喜欢吃辣,但是长平侯府饮食清淡,唯独宁笙箫总喜欢带她去吃“古董羹”,她每每吃得心满意足却从未注意过宁笙箫吃的有多艰难。

  从那开始,白苏苏便以为宁笙箫也是喜欢吃辣的。

  前几个月她大病初愈不能吃油腻辛辣的东西,如今是年三十,外头又开始下雪,白苏苏这才架了锅子弄上些辣菜。

  她从未想到,宁笙箫不吃辣,以往种种不过是为了迁就她。

  白苏苏默默垂头,站起身,就要朝着外头走,“我再去炒几个清淡些的菜。”

  宁笙箫见状,忙拉住她的手,“天冷,吃些辣的补气。”

  白苏苏回头对上宁笙箫万分认真的模样。

  她以为他足够爱他,却永远不及他付出的万分之一,还有多少这样默默的迁就又是她不知道的。

  她想对他好,用尽全力的。

  白苏苏的眼睛有些红,大好的日子不想哭只能强逼着把眼泪咽回去。

  宁笙箫冷峻的脸上染上融融暖意,带着薄茧的指腹拂过白苏苏的眼角,轻声笑道,“傻丫头,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第1章 楔子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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