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买卖

  哪怕程庭朗动作再潇洒,决心再强烈,可出了门就被十几个彪形大汉围住,他也不可能背生双翼带着甄素泠逃之夭夭。

  花嬷嬷扭着水桶腰,捏着个帕子甩来甩去,不紧不慢地追出来,斜眼瞧着搂抱在一块的两人,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爷,就算您再喜欢咱们倾城,也不能强抢清白姑娘吧?”

  她顿了顿,接着慢悠悠地说到,“这样的绝色,别说是男人,就算是老身见了也不由得心喜,不过嘛,这各行各业里都有自己的规矩……”话说到这里,在话尾故意伸个钩子,不往下说了。

  程庭朗听完,果真上当,扭过头看着花坊的老鸨,“不过什么?”

  “不过……你得先将我放下来。”甄素泠伏在他怀中,在花嬷嬷开口前小声道。

  大庭广众的,一直被个男子抱着,成何体统?而且看这架势,今天多半是走不了了。

  然而甄素泠心里并不失落。知道自己在彩绣坊之后,程庭朗安心的同时,一定会用尽各种办法将她救出去,关于这点,她从未怀疑过。

  倒是程庭朗听她这么说才反应过来般,双颊立时如火烧,动作也颇有些手足无措,讷讷应了句好后,一言不发地放下了怀中依偎的美人。等两人分开,又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挡在甄素泠前面,替她挡住寒风,避免体弱的甄素泠吹了风之后着凉。

  烟阳城在天子脚下,敢在这里开花坊,还开的客源达三江,要说花嬷嬷背后没有任何靠山,自然不可能,面对程庭朗的诘问,她的回复充满了四两拨千斤的意味。

  “今儿也是为爷高兴才专门请出彩绣坊压箱底的宝贝,如今,宝贝也赏过了……”

  见程庭朗面带不满,花嬷嬷口风一转,“当然,若爷还没尽兴,我再替爷挑几个水灵的雏儿一起来伺候,保管叫爷高兴。”

  程庭朗岂肯因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善罢甘休,他深深地看了甄素泠一眼,沉声道,“我就要她。”

  顿了顿,复又昂起头自傲道,“嬷嬷既然见识老辣,应当知道我是谁吧?”

  当然知道。

  巨富程家的公子哥,金银窝里长大的商贾之子,花嬷嬷怎么会不知道?

  虽说士农工商,商排最末,文人雅士也都觉得阿堵物脏臭,对肆意敛财的商人没什么好感,可要是想过得奢靡顺心,谁能真正不爱金银二物?

  程家是皇商,生意遍布天下,远到海上贸易运回的波斯舞娘,近到宫廷织造局里的蜀锦织造,甚至开在富庶江南日进斗金的四大赌坊,其间种种,都有程家的手笔参与。

  关于程家到底有多少金银财宝,据说就算奢靡成性,挥金如土的人,挥霍起程家家产来,几辈子也不一定能花得完,程家具体银两的数量,是一个多到令人咋舌的数字。

  所以在花嬷嬷眼里,程庭朗不亚于一座闪闪发光的小金山,一定得把他伺候好,伺候舒服了,这样才能狠狠叼下一口肉来。

  然而一味地讨好也不行,她做了这么多年的皮|肉生意,可以说将分寸拿捏一丝不错,最明白怎么对男人,尤其是已经坠入情网的男人使欲擒故纵的把戏了。

  至于目中无人的公子哥对甄素泠的感情能保持多长时间,这就不关花嬷嬷的事了。她只需将货物待价而沽,在甄素泠最贵的时候高价售出,然后大赚一笔就行。

  而货物将来的处境好不好,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这么一想,花嬷嬷的态度也越发和蔼,之前因程庭朗疑似砸场子的行为所导致的心情不虞,都如春风化雪般,消逝无痕了。

  见程庭朗一脸傲气的逼问自己,花嬷嬷抿着嘴笑了笑,语气亲善,“老奴当然知道爷的身份,程公子年纪小小,志气却不小,本来美人配公子,是再相称不过,可实不相瞒,这倾城她还未正式出坊,所以您现在要带她走,这……”她脸上现出一丝为难,轻声细语道,“……这于理不合。”

  程庭朗听罢,全然不当回事,大手一挥,有些不耐道,“没出坊更好,多少价你才肯放人?”他略微思索,问道,“五千两黄金,够不够?”

  五千两黄金!

  程家果然有钱得很,花嬷嬷心脏顿时一阵狂跳,流音的初|夜也才将将拍了一千两黄金,光是这,她就被众人艳羡了大半个月,是坊里当之无愧的花魁,不过现在……花嬷嬷心中暗喜的同时也在琢磨,说不得流音会成为彩绣坊有史以来,新鲜期最短的花魁了。

  程庭朗的开价让花嬷嬷眼里精光频闪,嘴巴却还是犹如紧闭的蚌壳,不肯轻易松口,“爷见谅,花坊的规矩不能破。”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最稳重的渔翁,绝不会因三尺来长的小鱼而动心收钩。

  “你!五千两你还不肯松口?”见花嬷嬷软硬不吃,面对五千两黄金的天价仍旧不肯点头,程庭朗不免有些恼怒起来。

  花嬷嬷不言。

  憋闷了一会,公子哥看了一眼垂着头的美人,还是割舍不下,只好不情不愿地妥协道,“好,那你开口罢,你说多少钱,我答应便是。”

  竟是将屠刀主动递到了屠夫手中。

  可花嬷嬷弓着身子,姿势不动如山,嘴里仍重复着那一句,“爷见谅,花坊的规矩不能破。”

  两方僵持不下,最后只能不欢而散。

  程庭朗碰了一鼻子灰,内心恼怒。体现在面上,就是冷着脸一言不发地疾步向外走去,似乎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刚走两步,忽听一个柔声唤道,“贵客留步。”

  闻言,他身影立刻就顿住了。

  程庭朗和花嬷嬷讨价还价时,在旁边充当壁花的甄素泠一直保持着沉默,结果在两人谈崩之后,竟然主动开口,叫住了程庭朗。

  为了能听清甄素泠的话,他不自觉放缓了呼吸。

  甄素泠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地上,声音很轻道,“我的帕子掉了,贵客能帮我捡一下吗?”

  程庭朗顺着甄素泠的目光看去,一方粉色的帕子躺在地上,被风吹的蜷起了半角。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过去将帕子捡了起来,走回身量纤弱的少女身边,沉默着将帕子递到了少女面前。

  甄素泠伸手拿回帕子,冲程庭朗礼貌一笑,福了福身子,不再多说,径直先走了。

  夜色中,程庭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还能嗅到淡淡的香味。

  “主子,今儿怎么这么高兴?”金铃见甄素泠回来后,察觉到主子愉快的心情,不由好奇心起,大着胆子询问。

  甄素泠的眼角眉梢都透露出些许快活,她默了一会,忽然抬头看向金铃,平静温柔道,“虽然知道这并不是他的错,可我还是很生气。”

  金铃不知道她在说谁,只好唔了声,模糊问道,“……所以?”

  “我很喜欢凝枝玉琼这种花。”甄素泠接过她的话说,说完这句之后,露出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今儿帕子上熏的香,正好又有凝枝玉琼的成分。

  谁叫他之前调|教下人不力,给自己这么大的没脸,这回就亲自给他个小教训。

  对于之前程庭朗毫不顾忌自己在场,就与花嬷嬷讨价还价的行为,她一点也不生气。前世教自己做香料生意时,程庭朗命自己牢牢记住的第一条生意经就是,出其不意,方能致胜。

  更何况还帕子时,趁没人注意,他目光恳切地在自己手心快速划了一个“计”字。

  他迫不及待的解释,就是怕自己对他心生隔阂。想到这里,甄素泠心里不由得泛起丝甜味。

  另一边的金铃想不明白甄素泠的意思,摇摇头,干脆就不想了,端着水盆正要出去倒水,忽然就听见主子喊了自己一声。

  她扭过头,见甄素泠若有所思,顿了一会,才慢吞吞地问了句,“金铃,你觉得……”

  “最近我有没有长胖?”

  金铃:哈?

  另一边,程府,。

  程庭朗不知何故,自从花坊回来起,双臂至脸庞就蔓延出一片满满当当的小红疹,他又抓又挠,十分难受,一气喊了四五个大夫,均诊断是过敏。

  过敏?什么过敏?躺在床上,他反复思量,今天应该没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怎么就过敏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让大夫退下后,程庭朗将思绪拉回来,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后,伸长脖子冲外面的虚空喊到,“程一!”

  一个沉默的黑影瞬间至床前,单膝下跪,“属下在。”

  程庭朗盯着他,摊开手,“一会你就跟着这只引路萤雄虫,等确定甄小姐在彩绣坊的住处后……”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坚定果决道,“就把她接出来。”

  这与之前在花嬷嬷面前刻意展现出的暴躁易怒,没头脑的形象相去甚远。

  抱着甄素泠的时候,他趁甄素泠不注意,在她后背偷偷黏了只引路萤的雌虫,引路萤不管相隔多远,雄虫总会排除万难,去寻找雌虫,好为交|配。

  这种东西是他在异邦做生意时,无意得到的稀罕玩意,只不过引路萤生命短暂,一旦使用,雌虫的寿命不会超过三天,若是三天过去,雄虫还未找到雌虫完成交|配,就会萎靡而死。

  只需要两个时辰,不,最多一个时辰,他们马上就能再次见面了。到时候就不是在彩绣坊那个乱七八糟的地方会面,而是在他的程府,待如上宾。

  花嬷嬷这头不知满足的饕餮,真以为自己是个人傻钱多速来的冤大头不成?程府再有钱,也不会给这么个贪得无厌的老虔婆。

  一切都只是试探而已,他表现得越急切,花嬷嬷反而越不会为难甄素泠,知道程庭朗的身价后,花嬷嬷就端着个架子,企图放长线钓大鱼,想法倒是挺好,可惜也要看看自己是不是愿意配合?

  程家祖宗身上流着的可是土匪的血,见到喜欢的,谈不拢就抢,还需要什么废话?

  今晚花嬷嬷一定喜得见牙不见眼,恐怕就等着甄素泠出坊的那天狠狠地宰自己一笔了,那自己今夜不按常理出牌的这招釜底抽薪,不知道花嬷嬷能否承受得住,第二天醒来以后,说不定还会不胜欢喜的晕过去?

  烛火嗖的一声,尽数熄灭。漆黑如墨的房间内,一点幽幽蓝芒缓慢的亮了起来,幽蓝光芒原地徘徊了几秒,接着晃悠了两下,似已有了方向般,稳稳朝窗外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挺浪:我早知道跑不了,就想抱抱媳妇儿

第24章 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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