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当长安城楼上,第一声钟鼓响起,一夜不曾安眠的张月鹿从噩梦中惊醒。映入眼帘是个陌生的老者。张月鹿震惊的眨眨眼睛,试图看的更清楚些。

  这是一位她从未见过的老妇人,发鬓斑白,眉眼慈爱。张月鹿怔楞的看着她,心中恍恍惚惚又震惊不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一次庄生梦蝶。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艰难地移动了僵硬的脖颈,努力朝声音方向看过去。待看清那些熟悉的面孔,高悬着的心这才安然落下。慢慢合上眼,耳边轻微的声响也无法阻扰她的困意。

  等她再次从漫长的沉睡中醒过来,精神好了许多,看着眼前安坐的人,浅浅露出一个微笑,病容憔悴的脸上显露出几分生机。

  张灵蕴将一旁温着的参汤倒入碗中,取了打磨圆润的玉竹管,小心递到她唇边。月鹿张嘴含住竹管,将参汤一饮而尽。张灵蕴将碗搁到一旁,取了帕子替她擦拭。

  一切作罢,张灵蕴擦着手淡淡的说:“你病中,本不该劳神。只是你自己的事情,也该自己拿主意。”

  张月鹿一愣,见她这般严肃,知道必然是要紧事,勉强打起精神:“阿爹请说。”

  “你可还要往江南?”

  “...自然。”她回答间一愣,抬眼望窗户方向看去。雨后天晴,虽关着窗,但阳光还是透了进来。瞧着已经过了自己和幼果约定的时间。不由一惊,连忙问道,“幼...闻人来过了?”

  闻人贞当然来过,得了消息连夜就赶过来,只不过张月鹿一直昏睡着,不曾见到。

  “来过。”张灵蕴见自己说完,女儿脸上神色放松下来,顿了一下又道,“祥泰尊公主派了驻府的御医,刚刚走。”

  张月鹿脸色霎时一变,想起迷迷糊糊见过的那个陌生人。心中百感交集也顾不得掩饰,张张口涩声问道:“殿下可有什么话?”

  张灵蕴心中一叹,垂目袖手反问:“你怎么不问问闻人家小姐,为何来而复返。”

  幼果,若非有事,那就是等我做决定吧。张月鹿低头脸上闪过不舍,神情苦涩。又立即抬头,扬眉笑道:“儿心意已决,此去江南路遥时长,大人可有什么嘱咐?”

  张灵蕴目光深邃望着她,片刻才轻叹道:“若是我,必要留在长安的。”

  张月鹿一愣,抿唇涩然一笑。

  张灵蕴捧着茶杯,轻声将自己与赵青君过往一一道来。张月鹿虽然多有猜测,如今听来,也是感慨万千。其中阴差阳错,生离死别实在让人难以抉择。又听到长安之围之后,许多隐秘,顿时震惊不已。

  张灵蕴将陈年往事徐徐道来,与她当日告知赵青君的并无不同,说道大长公主和自己的交易,她微微一顿:“你母亲数次有意离开长安回江南去,我不却愿意。一来当然是和大长公主有约。二来却是...我当年曾与人盟约,长安事毕,则归江南。”

  张月鹿一愣,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件陈年旧事。她心中好奇却也不好打听长辈过往。但阿爹如今说来却有深意,疑惑道:“若非当年意外,阿爹可是要归往江南?”

  窗外的阳光投入,晒在张灵蕴身上,她眉梢微微扬起。不再年轻的脸上有着少年人不可及的气韵,薄唇浅笑:“哪来许多意外,不过是人力所至。”

  屋中所以的热气似乎因为她这一句消失,月鹿觉得自己瞬间坠入冰窑。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高韵雅然的张灵蕴,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些玩笑的痕迹。

  张灵蕴似乎对她的目光毫不在意,从一侧案几上取了雕花镶象牙檀木盒,放在床弦上。一抖衣摆,拿着景蓝窑变杯起身离开。

  张月鹿还在震惊中,见着她离开的身影,片刻才木愣愣的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块令牌,铜铸鎏金,上圆下方,正面上雕有卷云龙纹,下有金刻大篆铭文云:通行。

  令牌下面压着纸。月鹿犹豫许久,拿起金牌搁在一旁。字有两张,一张是按着皇帝宝玺的通行文书。凭此与令牌,可以出入边塞关卡,无惧宵禁边防。

  另一张则是简单的一句话——闻说江南四季好,春夏秋冬折梅寄。

  字迹清秀俊骨,娴雅婉丽。然而以张月鹿的眼光看来,提按之间多顿挫,圆转方折之处多塞节。可见这十四个字,提笔之人写的十分艰难。

  张灵蕴到去外屋倒了一杯茶,回来见小兔崽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颇为嫌弃的扔了一块帕子,没好气的说:“舍不得就别走,闻人家小狐狸也不缺你这个缩头兔子。”

  又弯腰凑过瞧了一眼,啧啧嘴:“闻说江南四季好,春夏秋冬折梅寄。一年四季,只需有一日想起就好,看来那位公主殿下...你也不是全无希望嘛。”

  “你你...你偷看!”张月鹿正哭的哽咽,又气又恼。

  张灵蕴伸手摸她的脑袋,叹息道:“这天下何事不艰难,你这样就是去了江南。也只怕心不甘,意难平。徒然耽搁闻人家小娘子。你当你自个深情重诺,却也不想想人家是不是也忍得下。”

  “我喜欢幼果的,我想过。我会对她好的,爱护她宠着她,孝顺她爹娘。不会再回长安,一生一世都不离开她......”

  张灵蕴狠狠地揉揉她的脑袋,果然不是亲生的,这般没出息。要是旁人这样委屈的喜欢着自己也就罢了,要自己这样去对待不是最爱的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闻人家的小狐狸聪明是绝顶聪明,就是脸皮子太薄了。年少风流谁不曾喜欢过几个人,去了江南天高皇帝远,这小兔崽子还不如任由捏扁搓圆。到底还是年轻,心高难忍,心软不忍。

  月鹿闷在枕头里,突然抬起头道:“幼果是不是去江南了?”

  你到知她。张灵蕴有些迟疑,她起先是希望月鹿去江南,远离是非平安一生。如今见她困惑情事,以己度人又不愿她这般不争而退。此刻听来,见她和闻人贞两人也算心意相通,彼此知心,未必不是良缘佳配。一时间,到不知道劝她走还是留。

  月鹿见她不答,心里明了。吸吸鼻子,恍惚纠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闻人贞一贯知她,如今不留先走,便是不想自己影响她。去留皆随君意,我自在江南静候。

  “阿爹,烦请你出去,我要起身穿衣。”

  张灵蕴眉眼一横,倒是死心眼。她曲指敲了一下月鹿后脑勺,冷声道:“你要留也罢,要走也罢。我是不愿管你了。不过你娘亲严令你伤好之前哪儿也不许去。”

  张月鹿紧锁眉头,这两日出发还能赶上闻人贞。要等伤势全部愈合,没有一个两个月是不可能的。这一耽搁,岂不是告诉幼果自己的态度,如此她必然不会去自家在江南的宅院。幼果此去江南又无亲友,异地他乡如何是好。

  见她一脸愁容,张灵蕴道:“闻人贞知道此事,她先去江南处理你们那个东郊工坊。你安心在家养病吧。”

  张月鹿这才松了口气,颇为嫌弃的白了她一眼,怨她说一半留一半,尽吓唬自己。这白眼免不了引来张灵蕴一掌拍在后脑勺。

  “你不必妄自菲薄,我家月鹿自是值得旁人喜欢。在家中有的是时间,你好好想想。你如何决定,我不管你。不过我句话搁在这。”说着她微微一顿,声音沉下来,低声告诫,“皇家不同寻常人家,这位公主也不同寻常公主。”

  张月鹿闻言心中一颤,她何曾不知道。天际鸿沟,不可逾越。若她是男子,还可一挣。可......

  张灵蕴将她神色净收眼底,心中不忍,却不得不说:“若她真是钟情于你,那自然是好。日后为她离亲弃家、肝脑涂地。爹娘也愿意为你收尸。但若她并非真情,你且想想家中双亲,还有你那些狐朋狗友。人生在世,自该纵情。但赴汤蹈火也要为值得的人去。”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照旧,全体起立,欢迎...小晋同学——(鼓掌,啪啪啪)

  谢谢小晋同学的地雷(?

  出现在别人评论中的8同学,是9同学的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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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喜欢闻人贞的落雨和字幕君,及其他人:

  说实话,闻人的性格人设更偏向于我心中喜欢的那种妹子,博览全书有林下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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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秀和闻人的对比在所难免,若美人如玉。闻人则是山中璞石,天然去雕饰。景秀则是玉玺礼器,附加意义更重。

  张月鹿喜欢景秀什么?是其置于高堂庙宇之上,权势威严下依旧不变的玉石本质。

  凡是着墨多一些的人物,她们的优缺点都会放大。比如张月鹿,比如景秀。

  最后,不管你们喜欢谁,都谢谢你们喜欢这个故事,没有让我自言自语。(作揖)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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